將喉口間腫脹的痛意咽了下去。
開口卻依舊是嘶啞的:
「夫人茶我就不喝了。」
「這茶我無福消受,還請裴將軍給我一紙休書。」
裴風挑眉,「那你是要認輸?」
我頷首,「我認輸。」
裴風臉上的笑僵硬了一瞬。
他眼底閃過一絲空茫。
就仿佛搭好了戲台,準備好了猴戲,預計難纏至極的堪比二郎神般的對手,卻早早地棄械投降,空留一腔戰意無處發泄。
裴風焦躁地舔了舔唇:
「你不是最討厭這個鳳杏嗎?」
「我要納她入府,你就一點都不生氣?」
「我生氣啊,」我聲音很輕地說,仿佛溺水者最後呼喊的氣音,「可我說我生氣,你願意幫我殺了她嗎?」
裴風被我的話嚇了一跳。
他盯著我,似乎在判斷我話中真假。
裴風聲音有些發緊:「你們之間的仇怨不至於吧?你娘死的時候她還是個嬰兒。而且你不也給了她五十大板嗎。」
我說怎麼不至於呢。
鳳杏娘當年氣死了主母,不敢再冒頭挑釁做壞事。
可鳳杏娘生鳳杏,就是把渾身毒素都排出來了,不然若她胎死腹中,少不得讓她娘口中生瘡、腳底流膿的。
裴風又是一噎,「你這張嘴也太不饒人了。」
屋門被風輕帶上了。
我卻有一肚子的怨氣,突然都想傾倒出來。
我說這些年父親待我嚴苛,對鳳杏卻始終溫柔。譬如我耗費十幾個日夜,算明白一冊造假糊弄的賬簿,好不容易求得去城外別院避暑幾日,卻發覺鳳杏早就在這裡住了大半個月。
父親對此振振有詞:
「我這都是為你好。」
「你是府中嫡女,將來是要當家做主母的。自然要學技藝傍身,怎可貪圖享樂。」
我也是這樣安慰自己的。
畢竟家中主母早逝,父親將管家權都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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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架不住父親日複一日的偏心。
我托商隊買的北境狐皮,轉頭就成了鳳杏身上狐裘。
我為父親討好上官尋來的鼻煙壺,轉頭其中一支便到了鳳杏手中。
甚至……
「甚至什麼?」
「沒什麼。」
鵝黃色荷包的事,不必再提。
總之父親偏袒她。
我一次次拚儘全力才得到的東西,對於鳳杏來說,卻唾手可得,她總是站在本該屬於我享受勝利的終點,炫耀著自己不用付出任何努力就早早享受著一切。
如今就連我的婚事她也要來分一杯羹。
我不會同意的。
你若要納她入府,要麼給我一紙休書,要麼給我三尺白綾。
裴風聽得有些沉默,「這些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不喜歡向人袒露自己弱點。
可話趕著話,又或許眼前人是枕邊人,那些不能告訴別人的委屈,也想嘗試告訴給他聽。
裴風眼底帶了一絲歉意,「我去送走她。」
我眼眶裡積攢的淚意在這一刻終於落下。
多少次了。
在鳳杏與我之間,總算有人選擇了我。
我感覺喉口的火氣都下去不少,我柔聲對裴風說:「書齋掌櫃的說雲子買不到,但我可以陪你去找祖父請罪。」
裴風揉了揉我的腦袋。
在額角印下一吻,「我現下就去打發她走。」
他照常火急火燎地要往外衝。
到了門口卻又突然停下來,然後倚著門框大笑,笑得直不起腰來,「哈哈哈哈哈趙卿枝,你演得還真像那麼回事,什麼書齋掌櫃你都編得出來,差點就被你給騙過去了。」
他說著指了一圈四周。
角落嫁妝箱子還掛著鎖,屋內陪嫁的妝奩也沒挪動。
「趙卿枝你真想要休書,怎麼不收拾東西?」他抓住小辮子般,促狹地朝我眨眨眼,「下次做戲記得做全套。村裡小媳婦鬨著要娘家,還知道抱兩隻雞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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