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而有些好奇，問母親當年為何會選擇山朝俞。
難道，僅僅是因為亡國這麼簡單嗎？
母親放下茶盞，抬手招我過去。
「當初，我亦到婚假之年，需擇一婿。」
「選擇你父親，多為皮囊相重。」
「畢竟他，也隻一副皮相可言了。」
「乾國亡了，我的兄弟姊妹便四散了去。」
「他與我有幼時的情誼，又肯愛重我，與我權柄。」
「但……終究都是虛的。」
「什麼都是虛的。」
母親轉向我。
「月兒。」
「你要記住，當女人擁有權利時，男人不過也是可供選擇的器物罷了。」
「男人本身沒什麼了不得的。」
「女子也能成事。」
「若女人做成了什麼事，亦是了不得的。」
母親說，當日，父親本說好要放秦緩走。
可他卻在半路反悔了。
秦緩有大才，亦不乏謀略。
若放其走，無異強他國勢。
殺之，是最好的法子。
而秦緩也當真聰明。
可他逃過了父親派去的刺殺，卻沒能逃過母親的陷阱。
後來驚春同我慨歎時，我隻搖頭笑了笑。
我的母妃啊。
亦是極厲害的。
多年前，乾國深山住著一位柳坡先生。
傳說中，此人行蹤詭秘卻無所不通。
亦從不收徒。
也不知當初母親是使了什麼法子，竟叫那位從不收徒的柳坡先生收下了她。
能人帶出來的弟子，又怎會是庸才？
故此當日朝堂上，有官員熄了聲。
也正是因為，亦有想到這一點。
母妃師從柳坡，深諳「上兵伐謀」之道，亦熟習「兵者詭道」之術。
有美貌，有謀略。
這樣一個女子，美貌亦可作為她的刀。
隻母親一向不屑用罷了。
秦緩啊，這次可謂是遭了。
27
我於城門迎下驚春時。
她向我跪下，說，幸不辱命。
我將她扶起。
而後一齊回頭看去，後方四四方方的籠子裡，被一角黑布掩著。
一路押送進宮。
見到母妃時，她高坐殿上，正在處理政務。
而秦緩，一如當初我們在雍國時那樣，仍舊站在母親身後。
我忍不住笑了。
秦緩此人，嘴雖硬，心卻軟。
母妃見到我，便要下來。
被我攔住。
她快要到臨產的月份，身子愈發重了。
秦緩如今時刻護在母親身旁。
我亦放心許多。
我微微偏頭。
身後的驚春便知我意，她將那黑布掀起。
裡頭，竟赫然是曾經那位，雍國國君，姬淵。
他如今頹敗極了。
可見到母親，還是忍不住笑出一聲。
「關山啊。」
「終究還是你勝了。」
就像小時候那樣。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如今的姬淵，謂之蛟龍失水、困於淺灘。
雍國國盛，本是塊硬骨頭，以蒼國目前的國力，斷然是啃不下來的。
然鄔國兵變，如今上位的，可是我的老熟人，當初與我們同為雍國奴隸的，那被鄔國推出來的質子，鄔燼。
母妃以掌權者的身份，迅速同鄔燼結了同盟。
又設計擒了姬淵。
姬淵本以為，還是父親下令。
因而更加輕視。
他曾說過，他不怕父親東山再起。
隻要父親有膽量，還是條漢子，甘願把母親拱手讓與他，他亦會奉陪。
屆時便不要怪他。
奪人之妻。
想到當初，我亦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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