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院長媽媽的話
從湖邊往回走的路上，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
蘇晚禾本想在附近找家餐廳和院長媽媽一起吃晚飯，但院長媽媽擺擺手說：“不急，先陪媽媽走走。”
蘇晚禾便挽著她，從南湖邊的林蔭道慢慢往校園深處走。
畢業生散去了大半，校園裡安靜了不少，路燈次第亮起來，在她們腳下投下一團一團溫柔的黃。
空氣裡有桂花的尾香，還有草坪剛修剪過後那種微澀的青草味。
走到經濟學院那棟紅磚樓旁時，院長媽媽忽然停下來，抬頭看那扇被爬山虎半掩著的窗。
“你剛上大學那會兒，我總想著來這兒看看你，又怕給你添麻煩。後來知道你老去圖書館和教室，我就想，那個愛看書的小丫頭，現在一定過得很踏實。”她說著，輕輕吐了一口氣，“我沒文化，不懂你學的那些東西，但我能看出來，這四年你把自己養得很好。”
蘇晚禾鼻尖一酸，沒說話，隻把院長媽媽的手挽得更緊了些。
那雙手上滿是經年累月的操勞留下的紋路，關節處微微凸起，握著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晚禾，”院長媽媽叫了她一聲，聲音不高，卻像落在了心上，“你讓媽媽驕傲。”
蘇晚禾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好半天才低低地應了一句，“我什麼都沒做。”
“誰說的。”院長媽媽側過頭看她，眼睛裡有笑，也有點發亮的光，“你做了很多事。不光是考了第一名，不光是拿了一堆獎狀。你自己心裡清楚，你把自己從泥裡拔出來了。這比什麼都難。媽媽見過的孩子多了，掉進去的人很多，能爬出來的，你是第一個。”
蘇晚禾把臉轉開一點，望著不遠處那棟熟悉的紅磚樓。爬山虎的葉子在晚風裡微微翻動，像無數隻綠色的小手在向誰招手。
她想起自己剛入學那年，也常常站在這棟樓前發呆，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融進去，不知道孤兒的身份會不會像一道烙印一樣跟著她一輩子。
後來她明白了，烙印可以隨著時間變淡，但不必消失。
它是她的一部分，像皮膚下的一條舊傷疤，不疼了，但會提醒她疼過。
正因為疼過，才更懂得好好活。
“以前我總怕別人知道我是福利院長大的。”蘇晚禾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怕別人看不起我，怕被當成可憐的人。所以我拚了命想擠進那些不屬於我的圈子，想用那些光鮮的東西蓋住自己。後來我摔了很大一跤，才慢慢明白，那些東西蓋不住我。能讓我站起來的，不是別人怎麼看我，是我怎麼看自己。”
院長媽媽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蘇晚禾挽在她臂彎裡的手背。
那隻手很瘦，拍下來卻厚實得很。
“所以媽媽才說，你讓我驕傲。”院長媽媽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鼻音，“不是因為你考了好學校，也不是因為你做了多大的事。是因為你眼裡有光了。”
蘇晚禾轉過頭看她，眼底浮起一層很薄的水光，卻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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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把院長媽媽額前的花白頭發吹起來一縷，蘇晚禾伸出手，替她別到耳後。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老人像一棵樹，根係深深紮在福利院的那片土地上，任憑多少風雨都站在那裡。而她，是這棵樹上結過的一粒籽，被風帶走了很遠，又循著風回來。
“我就是想讓你知道，”院長媽媽又輕輕說，“你從那個地方走出來，不是你的傷。你把它變成了你的路。”
蘇晚禾再沒忍住，一滴淚從臉頰滑下來，涼涼的，很快被風吹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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