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給孩子們講故事
那天下午的陽光格外好，照得院子裡暖融融的。
蘇晚禾從舊房間出來後在槐樹下站了一會兒，幾個孩子不知什麼時候圍了過來，仰著小臉看她，又不好意思走得太近。
其中一個稍大些的女孩認得她，大著膽子問：“晚禾姐姐，你今天怎麼有空來呀？”
蘇晚禾笑了笑，“我回來看看。你們想聽故事嗎？”
孩子們眼睛一亮，呼啦一下全跑過來，有的搬著小板凳，有的直接往地上一坐，像一群小麻雀聚在食盆前。
她看見小北也混在人群後麵，沒有擠上前，隻是靠在滑梯旁邊，遠遠地看著她。
蘇晚禾朝他招了招手，小北猶豫了一下，才慢慢走過來，在離她最近的地方蹲下。
她坐在孩子們讓出來的一把舊木椅上，膝蓋上攤著那雙因為風大而微微發涼的手。陽光從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她肩頭，也落在孩子們光潔的額頭上。
她問他們：“你們想聽什麼樣的故事呀？”
有的喊“公主”，有的喊“孫悟空”，有的小聲說“鬼故事”。
蘇晚禾被逗笑了，“那我講一個真的故事，沒有公主，也沒有孫悟空，但是有一個很勇敢的人。”
孩子們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
蘇晚禾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些眼睛像極了自己小時候的那些傍晚，那時也有一個大人坐在前麵，給她們念故事。
她記得念故事的是院長媽媽，聲音不緊不慢，尾音軟軟的，很多句子她現在還能背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藏在心裡很久的東西，裹上一層故事的外衣，慢慢說給他們聽。
“很久以前，有個小女孩。她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的，隻知道她一出生，就住在一個有很多小朋友的大房子裡。那個房子有鐵門，有老樹，有晾不完的床單。她不怎麼愛說話，但她喜歡看天，喜歡把樹葉夾在書裡。”
講到“老樹”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槐樹。
幾個孩子也跟著抬頭看，好像那棵樹突然變成了故事裡的那棵。
她繼續說：“那個小女孩慢慢長大了。有一天，她得到了一樣很特別的東西，是她做夢都沒想到的。她一下子有了很多很多錢，多到花不完。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不孤單了，於是她拚命去交朋友，去最漂亮的地方，穿最貴的衣服，說最好聽的話。她以為這樣，別人就會喜歡她，就會把她當成自己人。”
孩子們聽到“很多很多錢”時，有的“哇”了一聲，有的交換了一下眼神。
小北沒說話，隻是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
“可是後來呢，”蘇晚禾的聲音低下來一些，像在講一個夜晚才適合說的秘密，“她還是不快樂。那些圍著她的人，其實隻喜歡她的錢。錢花光了，他們一個一個都走了，比風還快。她很難過，也很害怕。她欠了很多債，不敢見人，不敢睡覺。有一天晚上，她站在一棟很高的樓頂上，覺得自己走到了儘頭。”
說到這裡，一個年紀小的女孩“啊”地捂住了嘴巴。
蘇晚禾看了她一眼，給了她一個“沒事”的眼神，然後繼續說：“可是她沒有跳下去。她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在那個有大鐵門、有老樹的院子裡，有個大人對她說：別回頭，往前走。於是她真的沒有跳。她閉上眼睛，告訴自己：我要重來一次。然後呢，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十八歲。”
孩子們聽得出神，連呼吸都輕了。
小北停止畫圈，直直地望著她。
“這一次，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有錢。她做了很多以前從沒做過的小事，去工作，去學開車，去學做飯，去學遊泳。她慢慢發現，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她不需要很多朋友，隻要有幾個真心的。她不需要最貴的東西，隻要自己喜歡。她發現，原來自己也能發光，不用借別人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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