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偶遇前世的“朋友”
從福利院出來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巷子裡的光線變得很軟，像被人用篩子濾過一遍，把牆頭的野草和腳下的青石板都染成了暖橘色。
蘇晚禾走得不快，步子比來時還慢。
小北被她送回宿舍門口之後，她一個人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看了會兒那棵老槐樹，才慢慢朝外麵走。
她沒開車，車照舊停在巷子外麵的老位置。
深秋的風從背後追過來，涼颼颼的，她把外套裹緊了些，低著頭穿過馬路。街邊的店鋪陸續亮起燈，包子鋪還在蒸最後一籠饅頭，水果攤的老板娘正彎腰把橘子一筐一筐往店裡搬。
這些市聲零零碎碎地響著，倒比白天的車馬聲更讓人安心。
路過一家咖啡店時，她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那家店開在街角，門麵不大，落地玻璃窗擦得透亮，能看見裡麵暖黃色的燈光和擺得整整齊齊的桌椅。
這個時間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隻坐了一桌。蘇晚禾隻是隨意地掃了一眼，然後腳步頓住了。
那個位置坐著一男一女。男的是周子軒，穿一件深色西裝外套，麵前的咖啡已經喝了大半。
他微微側著身子，一隻手擱在桌麵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屏幕，臉上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神情。
坐在他對麵的是林可可，她穿了一件淺粉色的針織衫，長發披著，低著頭也在看手機。
桌上的兩杯咖啡都剩著，一碟曲奇隻被掰了一塊。
兩人中間隔著二三十公分的距離，各看各的手機，誰也沒說話，和窗外那些擦肩而過的行人沒什麼兩樣。
蘇晚禾站在原地，隔著那麵明淨的落地窗看著他們。
這一幕她太熟悉了。前世她曾無數次坐在類似的位置上，對麵也是周子軒，或者圈子裡別的什麼人。
那時候她會把手機調成靜音，隨時準備接住對方拋來的每一句話，哪怕隻是毫無意義的閒聊。
她會記住每個人喜歡的咖啡口味，記住誰最近在談什麼項目，誰和誰之間剛鬨過別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消息靈通、不可或缺。
可無論她做得多周全，那種被隔離在玻璃外麵的感覺從來沒有消失過。
她坐在他們中間，卻總覺得自己是那個隔著玻璃往裡看的人。
現在她真的站在玻璃外麵了。
林可可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了抬頭，目光越過周子軒的肩膀，往窗外掃了一眼。但她的視線沒有聚焦，像是被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擋了回來，又重新低下去看手機。
周子軒的頭一直沒抬起來，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或者更準確地說，他的注意力早就不在這張桌子上了。
蘇晚禾沒有躲，她甚至沒有刻意移開目光。
她隻是站在那兒，很平靜地看著這一幕，像在看一部早已知道結局的電影的最後一幀。
周子軒還是老樣子，和前世一樣，和去年他開車去創業園區找她時也一樣，總能把人約出來，把場子撐起來，卻在真正該用心的時候把眼睛埋進手機屏幕裡。
林可可的變化也不大，她還是那樣努力地維持著自己的位置，努力得讓人心疼，又讓人無從勸起。
她忽然想，如果前世她沒有中那張彩票，也許會和林可可成為朋友。
兩個都很想被接納的女孩，一個用錢開路，一個用熱情討好。她們那麼像，像同一麵鏡子的兩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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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後來，她多了一筆錢，走得更遠，也摔得更慘。而林可可，還在原來的地方，踩著碎步往上走。
她沒想打擾他們，她甚至沒覺得難過，心裡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淡，像隔夜茶涼透之後的味道，不苦，但也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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