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子就在這種悶得透不過氣的壓抑裡，一天天往前趕。
冬天過去了。
六月的熱氣重新壓下來。
我投出去的簡曆越來越多，麵試通知也總算排滿了整整一周。
終麵的前一天，按公司通知，我得先去一趟大樓，確認報到流程和麵試地點。
馮素心特意請了半天假陪我過去。
地方在市中心的商務區。
門口那條路被太陽曬得發白，熱氣直往上冒，連空氣都像在輕輕發顫。
四周全是來來往往的上班族。
西裝，文件袋，高跟鞋，手機鈴聲，混在一起，亂而嘈雜。
我背著包，一邊跟著馮素心往前走，一邊低頭檢查手裡的證件袋。
可快到馬路對麵的時候，我腳下一頓，突然停住了。
“小臨，怎麼了？”
馮素心察覺出不對，轉頭看我，又順著我的目光望了過去。
前方的十字路口，在毒辣的日頭底下。
本來擁擠的人流裡，硬生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而那道空出來的縫隙中間，站著兩個人。
和周圍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他們正朝著我的方向，一動不動地看著。
站在那兒的，是我爸媽。
我爸高高舉著一塊不知從哪撿來的舊紙板，邊角都卷了，上頭用粗黑筆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小臨加油”。
我媽就立在他旁邊，頭頂連把傘都沒有。
她那張平時總是硬著、不肯服軟的臉，被日頭曬得發紅。
見我停住，她身子猛地一抖，腳下不由自主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想開口把我叫住。
“小臨……”
馮素心輕輕拽了拽我的袖口，嗓音有點啞。
我神色沒變，隻看了他們一眼。
下一秒，我像什麼都沒瞧見，直接拉著馮素心轉身，朝公司大門走去。
腳步沒停半分。
我既不生氣，也不難過，連諷刺他們一句的心思都沒有。
第二天，終麵開始了。
整整兩天時間，我像上緊了發條。
進場，答題，出來，再進去。
腦子裡隻有麵試題和回答，別的東西一概塞不進去。
直到最後一輪結束，我把文件夾合上，把資料交回去，隨著人群一起走出大樓。
門口拉著隔離線。
外頭全是接人的家屬和同行的人，吵吵嚷嚷擠成一片。
我抬眼一掃，立刻看見了馬路對麵的他們。
他們竟然還沒走。
兩天了。
我爸手裡那塊紙板，已經被汗水浸得發軟，快塌下去了。
我媽更難看，整個人像一下老了好幾歲，背也彎了，眼睛熬得通紅。
一見我出來，她什麼都顧不上，推開前麵的人就衝了過來。
“小臨！”
“結束了吧？媽帶你去吃點好的，咱們回家，好不好？”
我爸也趕緊跟上來，手足無措地搓著手。
“小臨，累了吧？你媽昨晚一夜沒睡，還給你燉了排骨……”
我站著沒動，既沒躲，也沒退。
當著他們的麵，我把背包拉鏈拉開，證件袋和文件夾一樣樣放進去，擺得整整齊齊。
拉鏈合上後，我把包往肩上一提，這才抬頭看向他們。
視線從他們臉上掠過去，我隻說了一句。
“以後別等了。”
我媽僵在原地，伸出來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晃了一下，像是站都站不穩了。
我沒再看他們，轉身就朝旁邊等著的馮素心走過去。
下一秒，身後突然炸開我媽徹底崩潰的哭喊。
那聲音又尖又抖，周圍的人全都被驚得看了過來。
可我連頭都沒回。
我跟著馮素心直接擠進人群裡，走得乾脆。
半個月後。
到了可以查錄用結果的那個晚上。
馮素心家客廳靜得厲害，安靜到連點響動都顯得突兀。
我坐在電腦前，手指懸在鼠標左鍵上，停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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