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胡家村（上）
胡家村外圍的土坡不高，坡頂長著幾叢枯黃的茅草。
顧長淵伏在茅草後麵，下巴幾乎貼著地。
他身後是王大郎、趙海他們，三十幾個人屏著呼吸。
坡下就是村子。
十幾名蠻兵分散在幾戶人家的院子裡，村落道路上倒著幾具屍體。
“大哥，十四個蠻子。”
趙海低聲說道。
顧長淵點了點頭，開始仔細掃視村落。
他的視力極好，他看見那些蠻子走進一個個院子裡把百姓驅趕出來。
然後把翻找出來值錢的財物、牲畜，全都拿到村中心的一塊空地上。
一個院子裡，傳來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兩個蠻子粗嘎的笑聲像破風箱，其中一個正把女子往柴垛上按。
女子的衣襟被扯裂，露出裡頭灰白色的裡衣，在寒風裡抖得像片落葉。
顧長淵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出“哢哢”的輕響。
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身後的人頭。
從堡裡帶出來的七個，加上周莽等六七個鐵壁縣老兵。
滿打滿算十四五個。
再往後那二十個左右的軍士，趴在地上的土溝裡。
探頭探腦，就是不敢往前挪。
“孬種。”周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壓得比呼吸還輕。
顧長淵沒回頭，隻是盯著村裡那十四道晃動的身影，像一頭在暗處數羊的狼。
周莽把臉埋進臂彎，壓低聲音。
“總旗，十四蠻子，咱們打不了，正麵對衝傷亡大。”
顧長淵眉頭一皺，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十五對十四，怎麼打不了？”
王大郎在一旁咬著牙狠狠的說道。
“這些是莫那婁部的，都是亡命徒，一個打兩個軍士不費勁。”
“他們附屬赫連部，專乾劫掠的臟活，比正經蠻軍還狠。”
周莽苦笑，臉上的刀疤被扯得扭曲。
“總旗，後麵那些弟兄……還沒上來。”
“咱這十五人衝進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趙海從旁邊匍匐過來，下巴上沾著草屑。
“大哥，周莽說得對，那些兵太慫，不能硬衝。”
“你們就這麼看著？”
顧長淵指了指那幾個正在劫掠的蠻子。
“我們也想救人，但是真打不過！”
周莽臉憋得通紅。
“那我們動手的時候，你們就在這鬨出點動靜，吸引他們注意力。”
說完沒理眾人的反應，悄悄下了山坡，朝那女子的院子趕去。
王大郎和趙海對視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緊接著，顧長淵從雲台堡帶出來的，那四名軍士就跟了上去。
周莽臉上流出糾結的神色，但最後還是咬牙悄悄跟上。
“他們沒紮堆。”
顧長淵指了指村裡那幾戶分散的院落。
“十四個人分成四五股，搶紅了眼，刀都擱在火堆旁。”
“這是散兵，不是軍陣。”
一旁的王大郎幾人紛紛點頭。
顧長淵眯起眼，在村裡掃了幾個來回。
蠻子分散，這是天賜良機。
可惜來得急，沒帶弓箭，隻能近戰。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沒箭，就用刀。”
“分散打，逐個咬死。”
正思索間，東頭院子裡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哭喊。
兩名蠻子拖著一個年輕女子，從院門裡出來。
女子頭發散亂，衣襟被扯裂大半。
露出鎖骨和肩膀，雙腳在地麵上蹬出兩道溝。
指甲摳著門框，卻被生生掰斷，留下幾道血痕。
其中一個蠻子嘿嘿笑著，去扯她腰帶，另一個拽著她頭發往牛棚裡拖。
女子哭喊得撕心裂肺，那聲音像一把鈍刀子，捅進每個人的耳膜。
顧長淵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有什麼東西斷了。
“跟我！”
他低喝一聲，不等了。
貓腰貼著土坡滑下去，貼著村口的土牆根疾衝。
皮甲擦著牆皮，發出沙沙的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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