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結拜
天亮時分，隊伍回營。
五十騎出營，回來四十一騎。
九個弟兄，永遠留在了黑風口。
他們的遺體，用披風裹著，馱在馬上，一路走了回來。
每個活著回來的人，馬鞍後麵，還馱著另一樣東西。
首級。
兩百多顆蠻騎的首級，用麻繩串著，掛在馬屁股後頭，一路拖回了大營。
最前頭那顆，白狼皮帽，黃牙外露，眼珠子瞪得溜圓。
赫連王庭帳下百夫長，哲別。
營門口，早起的士卒看傻了。
一傳十，十傳百。
等隊伍走到中軍，道路兩旁已經黑壓壓擠滿了人。
“看見沒有！哲別！是哲別的頭！”
“老天，百夫長啊！上回他帶人過界，三個堡子說燒就燒了，邊軍追出去二百裡，連根毛都沒撈著！”
“昨夜出的營，今早就回來了……五十騎，端了五百人的埋伏？”
“何止！聽說蠻子跪了一地，刀扔得跟下雹子似的！”
議論聲，嗡嗡地滾過全營。
人群裡，昨夜箭樓上那幾個哄笑過的甲士，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腦袋紮進褲襠裡。
娃娃？
京城裡來的娃娃？
有這樣的娃娃嗎？
一夜，奔襲六十裡，中伏，反殺，斬百夫長，俘蠻騎三百。
這一仗打下來，比他們三年打的都漂亮。
羅通站在點將台上，望著那串首級，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他昨夜得到消息的時候，還在帳中冷笑——蠻騎夜襲，新任主將連夜馳援？
好，好啊。
最好你一去不回。
結果呢？
人家回來了。
拎著百夫長的頭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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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帳。
顧三趴在榻上，肩、肋、腿三處箭傷，軍醫剜箭剜得滿頭大汗，他愣是一聲沒吭，還跟人吹牛。
“你是沒瞧見！俺大哥那一下，徒手就把衝鋒的戰馬掀翻了！”
“整匹馬！連人帶馬！掀了！”
“還有俺！俺當時中了三箭，嘿，也不知道怎麼的，忽然渾身是勁，跟著大哥兩個人屠了三十重騎！”
“兩個人！三十騎！”
軍醫手一抖：“顧爺，您少說兩句，血又滲了……”
帳簾一挑，吳鉤、鐵牛、王大郎幾個擠了進來。
鐵牛的大嗓門先到了。
“顧三！你說的是真的假的？兩個人屠三十重騎？你小子吹牛也打個草稿！”
“俺吹沒吹牛，你出去問問那四十一個弟兄！”
顧三急了，撐著要起來。
“再說了，俺現在這身上，有股邪勁……”
他說著，攥了攥拳頭。
拳頭上，青筋暴起，指節咯咯作響。
“就感覺，氣血還在翻，一股子力氣，沒處使……”
吳鉤眯起眼，沒說話。
他跟顧長淵最久。
昨夜黑風口的事，他從頭到尾都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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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從大哥身上湧過來的滾燙洪流，那種心意相通、出手如臂使指的感覺……
不是幻覺。
回來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大哥這個人，他了解。
一是一，二是二，刀砍進去，不見血不收刀。
可昨夜那個大哥，掀翻戰馬、捏斷鋼槍的那個大哥……
那已經不是武藝了。
那是神跡。
而神跡這種東西，落在尋常人身上，是禍。
落在大哥身上。
吳鉤心裡熱了一下。
是造化。
是他們這八條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漢子，等了半輩子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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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中軍大帳外。
四十一個活著回來的騎兵，一個不少，齊刷刷跪在帳前。
甲沒卸，傷沒包，有幾個胳膊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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