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發苦。
他手下那些人，方才還在嚼舌根的那些人，此刻跪得比誰都快，頭磕得比誰都響。
再無人敢出聲。
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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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起來吧。”
顧長淵回到點將台正中，抬手。
“今日全營會集，我有三條軍規，當眾宣布。”
“從今日起，北疆軍，照此行事。”
台下，三萬人齊刷刷起身，豎起了耳朵。
“第一條。”
“戰場上，不許丟下一個兄弟。”
“袍澤負傷，十步之內，必有人救；戰死者，遺體必帶回營。”
“誰敢臨陣棄友，斬。”
“誰敢獨自逃生，陷袍澤於死地，斬。”
台下，一片壓抑的騷動。
多少老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第二條。”
“軍功，論人頭，論戰功，不論出身，不論親疏。”
“斬一級，賞一級，當場記功，當月發賞，賞銀一文不欠。”
“冒功者，斬。”
“殺良冒功者，淩遲。”
“克扣賞銀者——”
顧長淵頓了頓，聲音冷了下去。
“我不管他是誰的人，後台是誰。”
“斬。”
轟。
台下炸了。
當兵吃糧，天經地義。
可這天底下的兵，誰真拿過足額的賞銀？
斬一級賞十兩，層層過手，到兵卒手裡能剩三兩，就算將官有良心。
如今這位主將說——一文不欠？
“將軍！”
人群裡，一個羅通手下的校尉忍不住站了出來。
此人名叫馬六，管著營中賞罰錢糧的支應，是羅通的表弟，平日裡油滑得很。
他梗著脖子，皮笑肉不笑。
“末將鬥膽問一句！”
“賞銀一文不欠，聽著是好。”
“可軍中錢糧，自有定數。斬一級賞十兩，全營三萬人，一年下來，那是多少銀子？”
“賞銀從哪出？”
“將軍空口白牙許下的賞，到時候發不出來，寒了弟兄們的心，如何是好？”
這話，問得刁。
明著是替弟兄們著想，暗裡，是等著看顧長淵許下的海口怎麼收場。
台下一靜，無數雙眼睛看向點將台。
顧長淵笑了。
“問得好。”
“賞銀從哪出？”
他環視全場，一字一句。
“你叫馬六，對吧。”
“管支應的。”
“那我先問你一筆賬。”
“去年臘月，墩台戍卒的寒衣錢，戶部撥了每人二兩。到戍卒手裡，是幾錢？”
馬六臉上的笑，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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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末將隻管支應，不經手發放……”
“不答？”
顧長淵點點頭。
“那我替你答。”
“是四錢。”
“一兩六錢，進了經手人的口袋。”
“全營戍卒的寒衣錢，一年被刮走的，夠買八萬石糧。”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
“你問賞銀從哪出？”
“我告訴你——”
“從今往後，北疆軍裡沒有軍老爺，隻有軍漢。”
“吃空餉的，吐出來。”
“喝兵血的，剜出來。”
“貪軍糧的——”
他的目光，釘在馬六臉上。
“我讓他連本帶利，拿命填。”
“賞銀，就從這些人的肚子裡出。”
“夠不夠？！”
馬六的臉，“唰”地白了，兩條腿一軟，縮回人堆裡，頭都不敢抬。
台下，死寂一瞬。
隨即，不知是誰先吼了一嗓子。
“夠！！”
“太夠了——！！”
“第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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