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軍規三條
次日，演武場。
天剛蒙蒙亮，號角就響了。
三通鼓罷，全營集合。
三萬人馬，黑壓壓站滿了整座演武場，刀槍如林，旗幟連雲。
點將台上，顧長淵一身玄甲，負手而立。
台下，鴉雀無聲。
可鴉雀無聲的底下，暗流湧動。
人群後排，幾個羅通的老部下湊在一起，壓著嗓子嘀咕。
“看見沒，昨日那陣仗，結個拜就能捏碎鐵膽……”
“邪性。”
“俺活了三十年，沒見過這種東西。”
“妖術吧？”
“噓——小聲點！”
“怕什麼？實話罷了。自古以來，正道是練出來的，哪有一夜之間就漲力氣的？靠邪術得勝，長久不了！”
“就是，等著瞧吧，這種東西，反噬起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聽說帝京那邊，最忌諱這個。真要捅上去，夠他喝一壺的……”
他們以為自己說得夠輕。
隔著三十丈的人牆，點將台上的顧長淵，眼皮都沒抬一下。
卻一個字不落，全聽進了耳朵裡。
五重體魄，耳目通明。
三十丈內，蚊蠅振翅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妖術。
果然，這個詞，還是來了。
顧長淵心裡明鏡似的。
昨夜他躺在帳裡，翻來覆去，想的就是這個。
體魄一夜暴漲，瞞是瞞不住的。全營幾萬雙眼睛看著，四十一個人當場結拜，八條漢子當場變強，鐵膽當場捏碎——
這種事，傳得比風還快。
瞞不住，就會有人怕。
人一旦怕了，就會找說法。
而“妖術”，是天底下最省力的說法。
不誅心，不費力，三個字，就能把一個人的戰功、威望、人心，全部抹成歪門邪道。
帝京那些人，最擅長這個。
戶部卡他的糧，禦史彈他的章，如今再扣一頂“妖異”的帽子——
帽子底下，就是刀。
顧長淵緩緩掃過台下。
心裡，卻沒什麼波瀾。
怕堵嘴？
堵不住，就不堵。
嘴長在別人身上，拳頭長在自己身上。
那就讓拳頭，先把聲音壓下去。
再讓規矩，把人心收上來。
“昨夜，有弟兄問我。”
顧長淵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借著渾厚的氣血，清清楚楚送進三萬人耳朵裡。
“問我這一身力氣，從哪來的。”
台下，一片豎起的耳朵。
“今日，我就當著全營的麵，答了。”
他轉過身，走向演武場邊上那塊石頭。
演武石。
一丈多高，三丈方圓，青黑色的整塊山岩，立在演武場邊上幾十年了。
北疆軍的規矩，新將到任，要在演武石上留一手。
曆任主將，刀砍斧劈，能在上頭留下一道白印，就算是好武藝。
幾十年的刀痕斧印，層層疊疊，最深的，不過半寸。
是當年鎮北元帥年輕時劈的。
那道半寸深的刀痕，被曆任守將當寶貝似的指著說了十幾年。
“將軍！”
熊闊從人堆裡擠出來，自告奮勇。
“要不，俺先替您開個頭？”
他也不等答話，掄起八十斤的镔鐵大棍，大吼一聲，照準石麵，一棍砸下。
“當——！！”
火星四濺。
石麵上，多了一道半指深的白印。
熊闊震得虎口發麻，倒退兩步，咧著嘴直甩手。
台下，響起一片嗡嗡的驚歎。
這一棍，已是北疆幾十年來，留在演武石上最深的一手。
顧長淵笑了笑，走到石頭前。
站定。
抬手，握拳。
沒有運氣，沒有蓄勢，就那麼平平常常的一拳，搗了出去。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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