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軍，營中賬目，曆年都核過的，清清楚楚，將軍若信得過，交給下麵人去理便是，何必親勞……”
“放那吧。”
顧長淵頭也沒抬。
倉大使賠著笑，躬身退出去，帳簾放下的那一刻，臉上的笑還掛著，後背的衣裳，卻不知怎麼的，濕了一層。
看到糧冊的時候，顧長淵的眉頭，一點一點皺了起來。
糧冊上，數字很漂亮。
大周曆三年，戶部撥軍糧二十萬石，入賬二十萬石。
大周曆四年，撥糧二十二萬石，入賬二十二萬石。
大周曆五年，撥糧二十萬石，入賬二十萬石。
賬麵上，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可顧長淵指尖點著冊子，一頁一頁往後翻，越看，眼神越冷。
出賬那一欄，不對。
各營領糧的數目，加在一起，跟入賬對不上。
墩台的，烽燧的，馬軍的，步軍的，一筆一筆往下核。
一年對不上兩萬石。
兩年，對不上五萬石。
三年下來——
他提起筆，蘸了墨，在紙上撥著算盤，一筆一筆地核。
算盤珠子，劈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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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筆尖，停在了紙上。
八萬石。
三年，軍糧虧空，整整八萬石。
八萬石糧，夠三萬邊軍，吃整整八個月。
顧長淵盯著那個數字，一動不動。
帳外，北風卷著砂子，打在帳布上，沙沙作響。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北疆的兵，為什麼一年到頭吃糠咽菜。
明白了臘月裡守墩台的戍卒，為什麼凍掉腳趾頭。
明白了朝堂上那位陛下，年年撥糧、年年足額，北疆卻年年喊饑。
糧，撥了。
沒到兵卒的嘴裡。
八萬石，一顆一顆，一粒一粒，全進了蛀蟲的肚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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