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了一家很普通的麵館。麵端上來，他先看了看我的碗，像要問老板有沒有放香菜，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我自己夾起麵。
店裡桌子小，我把裝模型的紙袋靠在椅邊，怕碰翻了湯。許既明看見，伸手似乎想替我挪，又停住，問：“放在我這邊，會不會寬敞些？”我說不用，自己把袋子往裡收了收。他點點頭，繼續吃麵。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
“蘇棠，我還有件事想告訴你。”
窗外有輛車駛過，燈光從玻璃上掃過去。
“我想重新追求你。”他說，“不是現在要你給答案，也不是想把從前抹掉。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已經不一樣了。”
我看著他。
他的腳邊亮起煙花，一簇接著一簇。它們沒有聲音，映在我眼裡，卻比我曾經盼過的任何一次都清楚。
我不再需要猜他是不是會為我盛放了。
“既明，”我說，“我不想重新開始。”
他握著筷子的手停住了。
“是因為我之前做的事，你還不能原諒？”他問。
“那些事我不會忘。”我放下筷子，“但我拒絕，不是要罰你多久。”
他抬起頭。
“我來南城以後，一開始也想過，等你終於看清楚，我也許會回頭。後來我接了項目，租了房子，自己坐過那部讓我害怕的電梯。”我看著桌上的紙巾盒，“這些不是為了證明離開你是對的。我隻是開始過自己的日子。”
說到電梯，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卻沒有像從前那樣問我那天為什麼不打電話給他。我知道他想問，也知道他終於明白，我不是每一次害怕，都必須由他趕來陪我。
“我明白。”
“你現在對我好，我看得見。”我說，“可我不想把新生活重新放在‘也許這次你會一直選我’上。”
他很久沒說話。
老板走過來添湯，許既明把碗往裡挪，給人讓出地方。煙花在他腳下慢慢暗下去。
“我原本想說，我可以等。”他低聲說，“可你剛才說，不想再等我變好。我若讓你知道我一直在等，好像又把決定壓給了你。”
我沒接話。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我接受你的回答。”他說。
我低頭把最後一口麵吃完。湯已經不熱了，他沒有再提剛才的話，隻在老板過來收碗時，問我要不要把沒動過的點心帶走。我說不用，他便把盒子收到了自己手邊。我們像兩個把話說清楚的人，安靜地坐到了這頓飯結束。
走出麵館，街邊的燈已經亮了。他沒有送我回家。我也沒有停下來，看他會不會改變主意。
走到拐角，我回頭看了一眼。
許既明還站在麵館門口，手裡拎著我沒吃完的那盒點心。他發現我看過來，輕輕點了一下頭。
我也點頭，然後往前走。
我能看見他的煙花了。可這一次，我沒有朝著它走回去。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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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頓飯後，許既明沒有再約我。
偶爾有與舊城有關的資料需要交接，我們把事項說清，他回一句收到，我也回一句謝謝。不會在工作說完之後，多問一句近況。
最開始，我竟有些不習慣。
手機一響，我會下意識看是不是他；發現不是，又覺得自己這個動作好笑。
我不想回頭，並不表示三年可以一下子變得毫無痕跡。
有天夜裡，我改圖改到很晚，拿起手機時才發現聊天框還停在上周那句“收到”。我想起以前每次加班，他都會問我幾點回家。那會兒我嫌自己太依賴這種提醒，如今沒人問了，我也得記得關燈、吃飯、早點休息。
臨江書屋的項目進入施工階段，我每周都要去兩趟。窗邊的長桌比圖紙上看起來更長，第一批椅子送來時，顏色卻做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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