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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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飯館出來，北風灌進脖子，一陣一陣的涼。
我跟嶽父並排走在人行道上，誰都沒說話。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高一矮。
走了大概百十來米，嶽父突然停下來。
他蹲在路邊的花壇上，掏出煙，點了一根。
我也蹲下來。
兩個大男人，蹲在深秋的馬路牙子上抽煙。
路過的行人大概以為我們是哪個工地下了夜班的。
“小紀。”嶽父開口了。
煙霧從他嘴裡冒出來，被風一吹就散了。
“對不住。”
三個字，含在煙裡。
我扭過頭看他。
路燈照著他的側臉。
皺紋比我印象中深了很多。
兩鬢的白發比上個月又多了一茬。
這個退了休的老車間主任，這個每周雷打不動請我喝酒的老丈人，這個把三十萬偷偷塞進我口袋的老父親，此刻蹲在路邊的樣子，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爸，這不是您的錯。”
“怎麼不是？”他彈了彈煙灰，“我養的閨女，我沒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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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二十八了，不是小孩了。”
“就是因為不是小孩了，才更丟人。”
他又抽了一口煙。
“你嶽母那邊，我來說。你別管。”
“她肯定會鬨。”
“我知道。”嶽父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但這件事，沒得商量。”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
“結婚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你是個踏實孩子。這三年，你對我閨女怎麼樣，我都看在眼裡。”
“她對不起你。”
“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別因為我跟你嶽母的麵子，委屈了自己。”
他說完，把煙掐滅，用腳碾了碾。
“走吧，我送你到地鐵口。”
“爸，我送您——”
“聽話。”
我笑了一下。
苦的。
那天晚上我沒回家。
給方磊打了個電話，說哥們兒，你家沙發借我睡一宿。
方磊一聽我聲音就不對：“怎麼了？出事了？”
“嗯。”
“多大的事？”
“挺大的。”
他沉默了兩秒：“過來吧，啤酒給你備著。”
到了方磊家，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方磊聽完，手裡的啤酒罐捏變了形。
“紀遠，你別急，這事兒——”
“我沒急。”
“你手在抖。”
我低頭看了一眼。
還真在抖。
方磊給我把啤酒打開塞手裡。
“你準備怎麼辦？”
“離。”
一個字。
沒有猶豫。
方磊看了我半天。
“你確定？”
“方磊，她在電話裡叫我老公的時候，手搭在別的男人身上。”
“她給我發自拍的時候，用的是存貨。”
“她連我爸——她親爸的電話都敢扯謊。”
我灌了一大口啤酒。
“你說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方磊不說話了。
他又從冰箱裡拿了兩罐出來，在我旁邊坐下。
“那我陪你喝。”
那天晚上，何詩瑤的電話打了十七個。
我一個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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