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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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那天，天氣很好。
好到有些不合時宜。
秋天的太陽不冷不熱地掛在頭頂。
民政局門口有兩對新人在拍照。
大紅的證書，大紅的臉蛋。
旁邊還有個賣花的小販。
滿滿一桶玫瑰。
我到的時候何詩瑤已經在了。
她靠在台階旁邊的柱子上，素著臉，穿了件黑色大衣。
沒化妝。
眼皮腫著。
看到我走過來，她動了動嘴唇。
“紀遠。”
“嗯。”
“你真的想好了？”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
“協議看了嗎？”
“看了。”
“有意見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要房子，也不要車。”
“協議上寫的就是你不要。”
“我是說……我本來也沒臉要。”
我點了一下頭。
“那進去吧。”
她沒動。
“你就不想問問我為什麼嗎？”
我停下腳步。
轉過身。
“何詩瑤，不管你說什麼原因，都改變不了你做過的事。”
“你覺得是我陪你太少？還是我賺得太少？還是你覺得日子太無聊了？”
“不管是哪一條，你有嘴，你可以說。”
“你說了，我改。”
“但你沒說。你選了最差的那條路。”
她的眼淚又下來了。
但這次她沒哭出聲。
就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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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一行往下淌。
“對不起。”
“我知道。”
“我真的後悔了。”
“我也知道。”
“可是來不及了對嗎？”
我看著她。
目光從她腫著的眼皮掃到她發白的嘴唇，再到她攥著紙巾攥到變形的手指。
她確實在後悔。
這一點我看得出來。
但後悔不等於能重來。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你可以把碎片粘回去，但裂縫永遠在那裡。
每次端起來喝水的時候都會漏。
“進去吧。”
這次她跟上了。
窗口排隊的時候，工作人員看了我們一眼。
大概看多了，麵無表情。
“雙方自願？”
“自願。”
兩個人同時開口。
蓋章。簽字。按手印。
紅本子換成了綠本子。
顏色變了。
分量也變了。
拿到手的那一刻，何詩瑤的手抖了一下。
但沒有說話。
我們先後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門。
門口那兩對新人已經拍完了照。
賣花的小販還在。
桶裡的玫瑰賣掉了一半。
何詩瑤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風把她的頭發吹到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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