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頭。
齊王輕輕咳了一聲。
“皇兄護得這樣緊，倒更叫人多想。”
蕭承硯轉頭看他。
“齊王身子弱，還是少費神。”
齊王笑了笑，不再開口。
宴席繼續。
可氣氛已經變了。
每個人都像被無形的線牽住，說話前要先掂量三分。
我趁著宮女換茶的空隙，起身往偏廊走。
孟清棠身後的阿鳶果然跟了過來。
我停在海棠樹下，背對著她。
“你找我？”
她低聲道。
“沈姑娘弄錯了，是你在找我。”
我轉身看她。
近看時，她眼角已有細紋，膚色也比尋常婢女暗些。
可那雙眼睛很亮，像藏了多年未滅的火。
我把銀鈴圖露出一角。
她呼吸頓時亂了。
下一瞬，她跪了下去。
“奴婢青雁，拜見姑娘。”
青雁。
這個名字像從很遠的舊年裡滾出來。
我娘身邊確實有個女護衛，叫青雁。
我強壓住喉間發緊。
“銀鈴在哪兒？”
她從貼身衣襟裡取出一隻小布包。
布包層層打開，裡麵躺著一隻細長銀鈴。
鈴口刻雲紋。
鈴舌上有一個衡字。
我的眼睛一下子熱了。
青雁把銀鈴遞給我。
“夫人臨終前，讓奴婢把它交給姑娘。”
“可奴婢回京途中被追殺，隻能藏起來。”
我握著銀鈴，聲音發啞。
“是誰追殺你？”
青雁看了一眼禦花園方向。
“當年送出雁回關換防圖的人，如今就在宴上。”
我背後發涼。
“是誰？”
她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沈姑娘怎麼在這裡？”
齊王的輪椅停在廊口。
他看著我手裡的銀鈴，笑意仍舊溫潤。
“這東西，倒像故人舊物。”
16
齊王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細針紮進我後頸。
我把銀鈴往袖中一收，轉身行禮。
“齊王殿下。”
青雁跪在我身後，頭低得很穩，像一個犯錯的婢女。
齊王的目光從她身上一掠而過，最後停在我袖口。
“沈姑娘緊張什麼？”
“不過瞧見一件舊物，隨口問一句。”
我笑了笑。
“殿下看錯了。”
“那隻是臣女幼時玩的鈴鐺。”
齊王輕輕咳了一聲。
“是嗎？”
“可本王記得，鎮北侯夫人當年也有一隻。”
我的手心慢慢發涼。
他知道。
他不僅知道銀鈴，還知道我娘。
青雁的肩膀微不可見地繃緊。
我故意往前半步，把她擋在身後。
“殿下病了多年，記性倒好。”
齊王溫和地看著我。
“病人閒著無事，隻能記些舊事。”
“譬如十二年前雁回關。”
“譬如沈夫人。”
“譬如一些本該消失，卻偏偏活到今日的人。”
最後一句落下時，他的視線終於落到青雁左手。
青雁袖口垂著，看不見虎口的燒痕。
可齊王顯然已經知道她是誰。
我心口一沉。
“殿下這話，臣女聽不懂。”
齊王笑意不改。
“聽不懂也好。”
“懂得太多的人，往往命短。”
我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殿下是在說自己嗎？”
齊王眸色微微一頓。
我繼續說。
“殿下這些年閉門養病，京中人人都說您清靜。”
“可清靜的人，怎麼會對雁回關舊事如數家珍？”
廊下風過，海棠花落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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