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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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來得比周五更早。
周三下午，她直接到了學校。
那天我正抱著新買的書去辦公室。
走到門口，聽見她說：“孩子最近價值觀出了點問題。”
我腳步停住。
班主任周老師問：“具體是什麼問題？”
“攀比，物質，把金錢放在人情前麵。”
她歎了口氣。
“她爸爸經商，教育方式簡單粗暴。孩子跟著他，我怕毀了。”
我把書往懷裡收了收。
上輩子，我聽了太多這種話。
她先替我定罪，再等別人一起教育我。
我不敢解釋。
解釋是狡辯，沉默是默認，哭是心理素質差。
這回，我推門進去。
“周老師，我想問一下，買參考書算攀比嗎？”
周老師看向我的書。
“當然不算。”
我媽伸手要拉我。
“知宜，大人在談事。”
我退了一步。
“但談的是我。”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辦公室裡還有兩個老師，都抬起了頭。
我媽收回手，語氣更輕了。
“媽媽隻是不希望你變成凡事向錢看的人。”
“那你為什麼問爸爸要我的三百萬？”
她的臉驟然沉下去。
“家裡的事，不要拿出來說。”
我點點頭。
“那家裡評價我虛榮的事，也不要拿出來說。”
周老師放下了筆。
我媽嘴唇抿緊，視線從我臉上轉到那本書上。
“他就是這麼教你頂撞長輩的？”
“沒有。”
我把書翻開。
“他教我不會的題要問。”
周老師低頭咳了一聲。
旁邊那位改作業的老師，肩膀抖了一下。
媽媽沒再跟我爭。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表，推到周老師麵前。
“這是學校組織的周末研學，我已經替她報了，周五由我弟弟來接。”
表頭印著一家文化公司的名字。
山川青少年成長中心。
我盯著那個名字，指尖瞬間發麻。
上輩子送我上黑車的人，曾遞給媽媽一張名片。
也是這幾個字。
當時，我已經十八歲。
他們說帶我去封閉培訓，等我學會感恩就接我回來。
車開出市區，我才聽見前排的人打電話。
“貨接到了。”
我猛地把表抽回來。
“不去。”
紙張在手裡發出刺響。
媽媽皺眉。
“你還沒看內容。”
“不用看。”
“許知宜，你不要不識好歹。你舅舅為了給你爭取名額……”
“那讓表弟去。”
她頓住。
我把表放回桌麵，努力讓指頭不再抖。
“這麼好的機會，不能總便宜我。”
周老師拿起那張紙看了看。
“這不是學校組織的活動。”
媽媽的嘴角有片刻僵硬。
“我說的是校外機構，與不少學校合作。”
“未成年人外出活動，需要核實資質，也要征求孩子意願。”
周老師把表推回去。
“知宜不願意，就不參加。”
媽媽終於站起來。
椅腳在地麵劃出很重的一聲。
她盯著我，半晌才說：“你遲早會後悔。”
我背後全是汗。
等她走出辦公室，我才發現自己把書角攥破了。
周老師給我倒了杯溫水。
“你是不是害怕那個機構？”
我點頭。
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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