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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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推回去。
“爸，你別給錢。”
他說：“不給。”
答得太利索，我反倒愣了。
“你以前不是總給嗎？”
“以前是你媽說，她弟弟周轉不開。”
爸爸揉了一把臉。
“後來我發現，他買車比我都勤。”
我盯著他。
“你才發現？”
他被問得直縮脖子。
“確實，發現得不夠及時。”
我那點發緊的呼吸，被他這句話打亂了。
爸爸見我臉色緩過來，接著說：“現在咱家的規矩，錢花在該花的地方。你讀書，看病，吃穿，都該花。你舅舅換車，不歸咱管。”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遝打印紙。
“還有這個，你可以看，也可以不看。”
是轉賬記錄。
過去幾年，我媽收過爸爸不少錢。
每個月三萬元家庭開支，另有旅遊、體檢、課外班費用。
其中有兩筆，我記得格外清楚。
一筆兩萬八。
媽媽說家裡窮，替我拒絕了學校的交流活動。
另一筆八千六。
是我的牙齒矯正檢查費。
她說牙不整齊不影響吃飯，愛美是淺薄。
爸爸的備注，卻全是我的名字。
知宜活動費。
知宜看牙。
知宜冬裝。
我翻到最後一頁，紙被手心的汗浸軟了。
“她說你不肯給。”
爸爸的眼圈一下紅了。
“她也說，你不想見我。”
我們隔著一遝紙坐著。
原來那些年，他在門外以為女兒嫌他丟人。
我在門內以為父親不願意要我。
媽媽站在中間，把每一條路都堵得乾乾淨淨。
我問：“你怎麼沒直接問我？”
爸爸低下頭。
“我蠢。”
車裡安靜了很久。
他又說：“不該怕吵架，就不問。是爸做得不夠。”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我已經習慣了大人的答案。
我都是為你好。
還不是因為你不懂事。
怎麼不反省你自己。
原來爸爸也可以說，是我做得不夠。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
“以後直接問我。”
他點頭，點得很用力。
第二天，爸爸帶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律師姓唐，短發，說話很快。
她沒有問我為什麼不喜歡媽媽。
她問的是：“她有沒有打過你，有沒有阻止你就醫，有沒有強迫你跟不認識的人走？”
我一點點講。
講那包被扔進水池的衛生巾。
講我發燒時，媽媽不準爸爸上樓，自己卻去參加講座。
講她讓我背下來的話。
爸爸來問，就說錢夠花。
老師來問，就說媽媽很好。
唐律師一邊聽，一邊記。
記到最後，筆停了很久。
“知宜，你不用一次講完。”
我才發現自己的兩隻手一直絞著衣角。
爸爸坐在旁邊，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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