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寒假
一晃過去了好幾周。
先前說要追清棠的顧然，自打那天中午在教室門口撂下那句話之後，就再沒露過麵。隔壁班的位置空了幾天，後來聽說是辦了休學。看來就是個中二少年，說著玩的。
但也因著這件事，她和陸燼走得更近了。早上一起上學，中午一起吃飯，晚上他送她回家，周末偶爾碰見就一起走一段。日子一天天疊起來，像書頁翻過去，無聲無息地厚了。
寒假終於來了。
高三的寒假短得可憐，滿打滿算也就兩周。但好歹是假期，好歹不用每天早起。清棠在家睡到自然醒，被媽媽念叨了兩天，又開始覺得無聊。
等寒假來了，年味也就近了。街上掛起了紅燈籠，超市門口堆著年貨，空氣裡飄著糖炒栗子和炸丸子的味兒。清棠跟著媽媽去置辦年貨，在市場裡碰見陸燼，他正蹲在一個乾貨攤前挑木耳，旁邊站著妹妹，紮著兩個小辮子，手裡攥著糖葫蘆。
清棠走過去打了個招呼。陸燼抬起頭，嘴角彎了一下。他妹妹在旁邊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問：“哥，這就是那個漂亮姐姐嗎？”
陸燼耳根一熱，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腦袋：“別亂叫。”
清棠笑出了聲。
她在心裡替陸燼盤算著——他媽媽的手術費還差多少，他打了大半年工，省吃儉用，加上醫保能報一部分，應該快湊齊了。他瘦了些，但精神比以前好了，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在亮著。
過年啊，總感覺過年之後又是一個新的開始。一切不順都將過去。
陸燼也是這樣想的。他數著日子，等年一過，醫院那邊就能安排手術了。他攢了大半年的錢，一分一分算著花，終於要夠著了。他甚至在想手術之後的事——媽媽出院，家裡能鬆一口氣，他也能把更多心思放回學習上。
臘月二十六那天晚上，他從打工的店裡結了最後一筆工錢，揣在口袋裡往家走。風很冷，但心裡是暖的。母親還在醫院住著，等著年後那台手術。他盤算著，等過了年，一切就都該好起來了。
到家的時候樓道裡的燈壞了，他摸黑上了樓，鑰匙剛插進鎖孔，就聽見屋裡妹妹的聲音。
“你別翻了——”
陸燼的手停了一瞬。他推開門，第一眼看見的是客廳裡的景象——櫃門敞著，抽屜被拉出來一半，裡麵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衣服散了一地。妹妹縮在沙發角落，抱著一個靠枕，眼睛紅紅的。茶幾上擱著一個空酒瓶，旁邊站著一個男人，正彎著腰翻電視櫃底下那個鐵盒子。
皺巴巴的皮夾克，頭發亂糟糟的，渾身一股嗆人的煙酒氣。
“你翻什麼？”
陸燼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壓得很低。
男人直起身，回頭看了他一眼，咧開嘴笑了笑：“喲，回來了。”
他手裡攥著幾張紙，低頭翻了翻，見不是錢，隨手往茶幾上一扔。
“你這孩子，家裡怎麼一分錢現金都沒有？你媽住院的錢呢？手術費呢？存哪了？”
陸燼站在門口沒有動。手垂在身側，攥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妹妹，她抱著靠枕縮在沙發角上，嘴唇抿得發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哭出來。
“滾出去。”陸燼往前走了一步。
“滾？”男人把手裡最後那點東西也扔了，轉過身來麵對他，語氣忽然衝了起來，“我來看看我兒子，不行啊？你媽住院了我來看看你們，你這是什麼眼神？”
“滾。”
“你說什麼？”
“我讓你滾。”陸燼站在客廳中間，背挺得筆直，聲音不高，但一個字一個字咬得很清楚，“我媽住院大半年，你沒露過麵。今天回來翻東西，翻了也白翻，放心，我一分錢沒有。你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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