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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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視頻刪是刪了。
但互聯網有記憶，而且記憶力特別好。
下午兩點多，我坐在實驗室裡寫情況說明，手機震了一下。
是我們班的群。
有人扔了一張截圖進來。
微博熱搜——#研究生室友偷燉弓形蟲實驗雞#。
閱讀量四百多萬，還在漲。
那條被刪掉的抖音視頻已經被人錄屏後上傳到了微博、B站、知乎，各平台全麵開花。
B站版本最誇張——有人給視頻加了字幕和特效，在魏浩洋咬雞腿的那一瞬間打了個大大的"弓形蟲入侵"的紅色特效，配上了《進擊的巨人》的BGM。
彈幕密密麻麻，全是——
"臥槽他真吃了"
"這哥們腦子裡是不是已經有弓形蟲了"
"達爾文看了都直呼內行"
"他室友這輩子的論文算是沒了吧"
"什麼叫自己把自己吃進去的"
還有一條我印象特別深的彈幕：
"這不叫偷雞，這叫偷一輩子。"
知乎上也出了一個問題——"如何評價某校研究生偷吃室友弓形蟲實驗雞並發布視頻？"
排名第一的回答來自一個寄生蟲領域的博士。
他用了整整三千字解釋了弓形蟲的生物學特性、實驗動物模型建立的難度、以及這件事可能造成的學術損失。
最後他寫了一句話：
"該室友的行為，不是'偷了一隻雞'。他偷走的是另一個人兩年的人生進度條，然後把它燉成了一鍋黃燜雞。"
這句話被截圖轉發了五萬多次。
我看著這一切，心情很複雜。
一方麵——魏浩洋是咎由自取。
另一方麵——這件事鬨得越大，對我也未必是好事。
學校最怕的就是輿論。
一旦上了熱搜，學校的處理方式就不再隻考慮事實和規則，還要考慮"麵子"和"影響"。
果然。
下午四點，楊老師打來電話，讓我五點去學院辦公室。
到了之後，發現多了兩個人——學院宣傳辦的王老師，和學校研究生院的一位副院長。
氣氛跟上午完全不一樣了。
上午是"學院內部處理"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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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顯然升級成了"學校層麵的輿情應對"。
副院長開門見山。
"小陳，事情的經過我了解了。你的損失，學校會儘力幫你彌補。但是——"
他停了一下。
"有些情況我要跟你確認。你把實驗樣本轉移到宿舍，這個過程，你導師知道嗎？"
"知道。沈教授口頭同意的。當時實驗室凍存櫃故障報修，維修排到後麵了，實驗樣本不能斷鏈，所以讓我先轉移。"
"有書麵審批嗎？"
我沒說話。
沒有。
當時是緊急情況，來不及走書麵流程。沈教授在微信裡說了一句"先搬回去存著"，我就搬了。
副院長看著我，表情複雜。
"這就是問題所在。你轉移實驗樣本到非實驗場所，沒有走書麵申請流程，這在實驗室安全管理規範裡是不合規的。你的室友當然有主要責任，但你在樣本保管環節也存在過失。"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沈教授的聲音從旁邊冒了出來。
"是我讓他搬的。如果要追究管理責任，追究我。陳北陽是按我的指示行事。"
副院長看了沈教授一眼。
"老沈……"
"我的學生做的每一步操作我都知道。設備故障是實驗室管理的客觀問題，他的應急處置是在我授權下進行的。你要追責可以，追我。但你不能一邊追他，一邊輕放那個撬鎖偷東西還拍視頻炫耀的。"
沈教授的聲音不大，但硬得像鐵。
我鼻子一酸。
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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