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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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教授的眼光毒得很。
他帶了十幾年的研究生了，什麼樣的學生他沒見過。
他看出來了——我太平靜了。
一個人兩年的心血被毀，按期畢業無望，工作要飛，他不應該這麼平靜。
除非——他還有底牌。
我沉默了幾秒鐘。
"沈老師，有件事我一直沒說。"
他看著我。
"去年九月份，魏浩洋用我電腦打遊戲弄壞鍵盤那次之後，我就開始做備份了。"
沈教授的眉毛微微抬起來。
"我把前三輪所有樣本的血清、組織勻漿分裝了一份，存在學校公共生物樣本庫裡。冷凍保存，編號在我的實驗記錄本上。"
沈教授靠向椅背。
"你是說——你還有一套完整的樣本？"
"不完全。隻有前三輪的。第四輪——也就是終末采樣——還沒來得及做。但是——"
我從書包裡拿出一個硬盤。
"我兩周前給四隻雞做了倒數第二次全套采樣。包括血清、PCR、行為學錄像。這些數據全備份在這裡麵。"
我把硬盤放在桌上。
"四隻雞的感染模型已經維持了十四個月。按照文獻報道，弓形蟲在雞體內的慢性感染期在十二個月後進入穩定平台期。也就是說，第十四個月和第十五個月的數據差異——在統計學上不會顯著。"
沈教授慢慢坐直了。
"你是說——你可以用第十四個月的數據替代終末采樣？"
"不能完全替代。但如果我在論文裡調整實驗設計——把終末時間點從第十五個月提前到第十四個月，用最後一次采樣作為終點數據，在討論部分說明原因和局限性——"
"邏輯上說得通。"沈教授的眼睛亮了。
"缺的是組織切片和包囊計數。這部分——"
"公共樣本庫裡有第十四個月的組織勻漿分裝樣本。我可以做勻漿消化後的包囊觀察和計數。不如腦組織切片直觀，但數據是有效的。"
"你能在多長時間內完成？"
"如果樣本庫的樣本狀態良好——兩到三周。"
沈教授站了起來。
他繞過桌子，走到我麵前。
"陳北陽。"
"嗯？"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做備份的？"
"去年九月。"
"因為你室友弄壞了你的鍵盤？"
"對。那次之後我就知道，跟這種人住在一個屋子裡，任何東西都不安全。我的電腦不安全，我的生活用品不安全，我的實驗樣本——也不安全。"
沈教授看了我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我沒見他對任何學生做過的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做。三周後重新安排預答辯。"
我站在那裡，忽然覺得嗓子發緊。
過了一會兒。
"沈老師。"
"嗯？"
"謝謝。"
沈教授擺了擺手。
"謝什麼謝。你的備份意識救了你自己。"
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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