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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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周，我幾乎住在了實驗室裡。
從公共樣本庫調回了備份樣本，狀態比預期的好。冷凍保存做得到位，弓形蟲包囊結構完整。
我重新跑了一遍勻漿消化實驗，計數了四組樣本中腦、心肌、骨骼肌組織的包囊密度。
數據跟之前十二個月和十三個月時的趨勢吻合。
平台期。
正如文獻描述的那樣——慢性感染十二個月之後，包囊數量趨於穩定。
第十四個月的數據作為終點，完全站得住。
論文改了第九版。
把實驗設計中終末時間點的調整寫進了材料與方法的部分，在討論裡添加了一段關於"非預期實驗終止"的局限性分析。
沒提魏浩洋的名字。
沒提實驗雞被燉了的具體細節。
隻寫了一句："因不可抗力因素，實驗動物在第十四個月時提前終止實驗。"
沈教授審了兩遍稿子，把"不可抗力"改成了"意外事件"。
他說："不可抗力一般指天災，你室友那種行為隻能叫人禍。別給他美化了。"
與此同時，魏浩洋那邊也出了結果。
校醫院的弓形蟲血清學檢測報告出來了。
IgM陰性。
IgG弱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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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成人話就是——他可能被感染了，但免疫係統已經控製住了。對於免疫功能正常的成年人來說，大概率不會有什麼臨床症狀。
充分加熱後的弓形蟲包囊確實大部分被滅活了。他燉了一個多小時，雞肉基本熟透。殘餘的少量未滅活包囊引發了低水平感染，產生了IgG抗體，但沒有急性發病。
也就是說——從身體健康的角度，他基本沒事。
但從學術生涯的角度——他已經完了。
學校實驗室安全委員會的處理意見終於下來了。
給予魏浩洋留校察看處分。
賠償陳北陽實驗直接經濟損失一萬四千元。
延遲他本人的畢業答辯至少一個學期。
同時——在全校範圍內通報批評。
通報的標題是——《關於動物科學學院魏浩洋同學違反實驗室安全管理規定的通報》。
通報的內容很克製。
但架不住配合微博熱搜一起傳播。
"通報+熱搜"的組合拳，直接把魏浩洋釘在了學校的恥辱柱上。
我聽說通報張貼那天，魏浩洋在宿舍樓下站了十分鐘。
他看著玻璃櫥窗裡那張A4紙，一句話沒說。
薑彥跟我描述的原話是："他那個表情，就像被人抽走了骨頭，整個人是軟的。"
第二天，他通過劉建國教授轉交了一封道歉信給我。
手寫的，三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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