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軍攥著拳頭，看向那一車魚苗，又看向黑沉沉的塘水。
那一刻，他臉上的得意終於掛不住了。
我站在塘邊，慢慢開口：
“表哥。”
“我提醒過你。”
“你說我眼紅。”
他猛地看向我。
我指了指那張被老劉塞進懷裡的欠條。
“現在錢也交了。手印也按了。”
“這魚苗下不下，都是你的賬。”
“你剛才不是說，清清淤就能等著收錢嗎？”
塘邊沒人說話。
剛才還誇周建軍有魄力的人，這會兒都低下了頭。
周建軍攥著拳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老劉可不管他難不難堪。
他拍了拍懷裡的欠條。
“建軍，話說清楚。”
“苗我拉來了，定金你也交了。”
“下不下，是你的事。”
“我這車不能白跑。”
舅媽急了。
“老劉，你這不是坑我們嗎？”
老劉臉一橫。
“啥叫坑？”
“我一早就說過，路遠，天熱，苗拉來就得趕緊下。”
“是你們自己要便宜。”
舅媽被堵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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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猛地抬頭，看向趙站長。
“趙站長，你剛才也說了，最好緩兩天。”
“那我緩兩天，不就行了？”
趙站長看了一眼車上的魚苗。
“你緩得了，魚苗緩不了。”
“今天不下，路上已經悶過，放在桶裡一樣損。”
“今天下，塘底沒弄好，也懸。”
這話說完，周建軍的臉更白了。
村長也不好開口。
這事兒是周建軍自己張羅的。
合同自己簽，苗自己訂，欠條自己按手印。
誰都替不了。
我轉身要走。
周建軍忽然喊住我。
“林向南。”
我停下腳步。
他死死盯著我。
“你是不是早知道？”
我看著他。
“我提醒過你。”
“你說我眼紅。”
塘邊的人都聽見了。
周建軍嘴唇動了動，臉上那點體麵徹底掛不住。
舅媽趕緊拉他。
“建軍，別聽他的。”
“他就是想嚇你。”
“魚都拉來了，哪能不下？”
“咱們清了這麼多天，咋就不能養？”
有人也跟著小聲說：
“是啊。”
“魚苗都來了。”
“真不下，這錢也打水漂了。”
“萬一下了能活呢？”
周建軍像是抓住了最後一點台階。
他轉身，衝老劉吼：
“下！”
老劉立刻笑了。
“這就對了。”
趙站長皺眉。
“周建軍，我把話說在前頭。”
“出了事，別說沒人提醒。”
周建軍咬著牙。
“我自己擔。”
一筐筐魚苗倒進塘裡。
水麵立刻翻出一片白花。
村裡人站在塘邊看著，沒人再像剛才那樣大聲叫好。
周建軍卻硬撐著笑。
“看見沒？”
“這不都遊起來了？”
我沒接話。
轉身往牛棚走。
身後傳來周建軍的聲音。
“林向南！”
“你等著。”
“年底我讓你看看，到底誰選錯了。”
我頭也沒回。
“先熬過這幾天再說。”
接下來兩天，周建軍沒再來牛棚門口嘚瑟。
村裡也安靜了不少。
以前一早就有人在我家門口笑話。
現在路過的人，最多往牛棚裡瞟兩眼。
我知道，他們不是信我。
他們是在等。
等魚塘那邊到底能不能活。
也等我這邊到底能不能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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