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都紅了。
“魚都這樣了，你還跟我要錢？”
老劉臉一沉。
“苗是你收的。”
“手印是你按的。”
“魚活不活，我管不著。”
舅媽一屁股坐在塘邊哭。
“這不是逼死人嗎？”
村裡人這次沒人附和。
之前他們誇周建軍誇得太狠。
現在不好意思改口。
可眼睛不會騙人。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塘不對了。
那天晚上，娘把飯端到牛棚。
她看著我一口一口吃完，忽然低聲說：
“向南。”
“你說，建軍那邊真要賠？”
我放下碗。
“看他聽不聽勸。”
娘歎了口氣。
“他要是真賠了，舅媽肯定又要鬨。”
我看著牛棚裡那幾頭牛。
“讓他們鬨。”
“咱先把自己這邊守住。”
秦獸醫第二天來了一趟。
看完牛，又翻了小禾的本子。
“穩住了。”
小禾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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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真的。”
秦獸醫笑了笑。
“隻要別亂喂，別瞎折騰，這幾頭牛有奔頭。”
娘站在門口，眼眶一下紅了。
我沒說話。
隻是低頭把牛槽裡的草壓實。
這些天，家裡被人笑，被人戳脊梁。
娘不敢在村口多站。
小禾去上學，也有人問她：
“你哥那幾頭牛死沒死？”
現在秦獸醫一句“穩住了”，比什麼都管用。
又過了兩天，學校老師來了我家。
不是壞人。
她說話很客氣。
“小禾的學費，後天得交。”
“再拖，就不好報賬了。”
娘站在院裡，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老師，能不能再寬幾天？”
老師也為難。
“我知道你們家不容易。”
“可全班都交齊了。”
舅媽不知道從哪聽見了風聲，端著一盆衣裳從門口路過。
她腳步一停，故意拔高聲音。
“喲，學費還沒交呢？”
“我早說啥來著。”
“牛棚還沒見錢，錢倒先填進去不少。”
娘臉色白了。
小禾咬著嘴唇。
“娘，我……”
我打斷她。
“不退。”
她抬頭看我。
我說：
“你書照念。”
舅媽笑出了聲。
“你拿啥讓她念？”
“拿牛糞嗎？”
我還沒開口，村口響起自行車鈴。
秦獸醫帶著一個穿藍布中山裝的男人進了院。
“向南。”
“孫主任來了。”
我迎上去。
孫主任是鎮食品站的。
之前趙站長提過一嘴，說等牛棚穩住，可以讓他來看看。
我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
孫主任也沒多廢話。
進牛棚，看牛，看草料，看小禾的本子。
出來時，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幾頭牛底子還行。”
“養法也穩。”
“這樣吧。”
“食品站先壓三十塊定錢。”
“等後麵達標，再按斤稱。”
院子裡一下靜了。
舅媽手裡的衣裳掉進盆裡。
老師也愣住。
娘眼圈紅得厲害。
“孫主任，這錢……”
孫主任笑了下。
“不是白給。”
“定牛的錢。”
“養不好，要退。”
我接過錢和收條。
三張大團結，壓在掌心裡，有點發燙。
上一世我掙第一筆錢時，也是這樣。
錢不多。
可它不是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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