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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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建材的崩盤不是一天的事。
是三年。
像一棟樓慢慢倒，先是裂縫，再是傾斜，最後轟然倒塌。
劉文濤跟我說了大概的脈絡。
2018年趙鶴鳴的爸趙文瀚做了一個決定——大舉擴張，向省外市場進軍。
貸款。
大量貸款。
擴產線、開分公司、鋪渠道。
趙文瀚賭的是2018到2019年基建市場持續增長。
賭輸了。
行情沒起來不說，2020年直接遭了當頭一棒。
工地停工，應收賬款收不回來，貸款利息像滾雪球一樣往上翻。
2021年開始拋售資產。
2022年初，資不抵債，公司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趙文瀚被幾家銀行聯合起訴。
據說他在法院門口那天，頭發白了一半。
趙鶴鳴呢？
他從2021年開始就在到處借錢。
借他那些"二代朋友"的。
借那些曾經在他請客的飯桌上稱兄道弟的人的。
還記得那個姓孫的嗎？物流老板的兒子。
當年趙鶴鳴替我出頭，說"他是我兄弟"的那個飯局上的那位。
趙鶴鳴找他借錢的時候，他發了一條微信——
"鶴鳴，不是哥不幫你。我爸最近資金也緊。你再想想別的辦法吧。回頭請你吃飯。"
然後就再也沒回過消息。
那群人，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這種話說出來跟放屁一樣輕飄飄。
但落在趙鶴鳴身上，每一個字都是秤砣。
到2023年初，趙鶴鳴的保時捷被拖走了，名下的房產全部被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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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跟他爸早年因為生意上的事離了婚，回了外省娘家。
他一個人在G市，身上沒錢，沒工作，沒住處。
打零工。
睡網吧。
後來網吧也留不住了——因為要身份證開卡，他名下有案子，很多事變得很麻煩。
最後。
橋洞。
劉文濤說到這兒的時候聲音有點啞。
"我去看過他一次。在城南立交橋下麵。他瘦了四五十斤，胡子老長，我差點沒認出來。"
"你給錢了嗎？"
"給了。他不收。"
"不收？"
"他說——'文濤，我不要你的錢。你那點工資還要養家糊口。我能活，死不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我握著手機的手發緊。
不是心疼。
或者說不僅僅是心疼。
還有一種更複雜的感覺。
像是有人在你心口壓了塊石頭，你想搬開，但手在發抖。
"劉文濤。"
"嗯？"
"把地址發我。"
"你要去？"
"嗯。"
"……你現在條件不一樣了，你確定？不怕他——"
"發。"
我掛了電話。
坐在辦公室裡發了半個小時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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