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入贅
單先生說完,周圍的幕僚也紛紛附和。
慕容鳶卻遲遲沒有開口。
"侯君,"坐在最末位的徐司馬終於忍不住出聲,"單先生說得在理,鎮北軍三萬將士的前程,都係在侯君一人身上。
若慕容家當真撐不住了,這三萬人就是別人砧板上的肉,官家要削,太女要吃,朝中哪一家不虎視眈眈?"
"侯君。"單先生開口了,那雙老眼在燭光下精光一閃,"正因為如此,侯君才更需要沈槐安。"
"侯君不能生,沈槐安能生。瑾郎君是侯君的嫡長子,這沒錯,可他是男子,不能繼承定北軍。
但若沈槐安入贅,與慕容瑾成婚,她生下的孩子就是慕容家的血脈,是侯君的外孫,也是沈槐安的女兒。
姓慕容,流著慕容家的血,承著沈槐安的命格。"
"你想讓我把阿瑾嫁給沈槐安?"慕容鳶的語氣裡多了一絲起伏。
"不是嫁,是贅。"單先生糾正道,"贅妻,沈槐安入贅慕容家,娶慕容瑾為正君。
這樣一來,慕容家後繼有人,鎮北軍後繼有人,而沈槐安,她本就是大氣運者,她入贅慕容家,那氣運便也入了慕容家。"
"荒唐。"慕容鳶霍然起身,"阿瑾是有婚約在身的人,他的未婚妻是太女殿下!你讓我把阿瑾改嫁給沈槐安,這不是打太女的臉?不是打官家的臉?"
"侯君。"單先生一動不動,隻是聲音裡多了一層冷意,"太女殿下,在縣主屍骨未寒之時便派人來要兵權。她難道給您留了臉?官家默許此事,他難道給您留了臉?"
"況且,"單先生繼續說,"瑾郎君的婚約,太女殿下自己不想要。
王長史的話侯君難道忘了?她說的是'瑾郎君早已失了清白,有辱國體'。
她什麼意思?她在逼侯君交兵權!
就算侯君交了兵權,瑾郎君嫁過去,太女轉頭娶了別家公子,瑾郎君在那東宮無依無靠,能活得了幾年?
若是侯君不交兵權,太女退婚,一個被太女退了婚的郎君,整個大周還有誰敢娶?他還能有什麼好下場?"
"單先生,"她終於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苦澀,"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道。
可是沈槐安是珍珠奴的外甥女。珍珠奴跟了我這麼多年,從不爭不搶,他唯一的親人就是這對外甥女。
我若讓他的外甥女入贅,嫁給一個連命都朝不保夕的郎君,你說,珍珠奴會怎麼想?"
單先生反問:"侯君覺得,沈小君寧願讓外甥女做一輩子族學先生,也不願意讓她有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
贅妻也是妻主,她以定北侯府贅妻的身份,將來繼承鎮北軍。"
"還有,"單先生的聲音終於軟了一些,帶上了一絲真誠,"侯君,您別忘了另一件事。
瑾郎君的身體,您是知道的。太醫們私底下都說過,他能不能活過二十歲都難說。
可沈槐安是大氣運者,若沈槐安真能嫁給瑾郎君,那貴氣運便能護住瑾郎君。"
這一句話像是終於擊中了慕容鳶最深處的軟肋,她閉上了眼。
徐司馬見狀,低聲道:"侯君,單先生說得句句在理。
末將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命格氣運,但末將看得明白,沈先生是個靠得住的。
賞桂宴那天,她當著太女的麵救了瑾郎君,事後沒有邀功,也沒有四處宣揚。
這份心性,比那些世家子弟強了百倍。"
另一個幕僚也道:"侯君,鎮北軍上下都看著呢。
瀾娘子沒了,若慕容家沒有新的繼承人,軍心必亂。
軍心一亂,朝廷就有借口收兵權。那些將士,多少人是跟著侯君從雁門關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侯君忍心把他們交給一群連北境都沒去過的人?"
終於,慕容鳶站起身,
"這件事,"她背對著幕僚們,"你們讓我想想。"
"侯君......"
"我說了,讓我想想。"慕容鳶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重新變回了那個殺伐決斷的定北侯,"這不是調兵打仗,衝殺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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