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婚事
沈槐安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已經三天了。
那件沾著慕容瀾血的湖藍色長衫她沒有洗,疊好放在枕邊,血跡已經變成了深褐色,她就那麼側躺著,眼睛始終望著那件衣裳,目光空洞而乾澀。
沈槐安知道應該哭出來,但身體不聽使喚,隻是一動不動地躺著,像一截被潮水衝上岸的朽木。
沈槐寧來敲過好幾次門,小丫頭扒著門縫喊"阿姐",沈槐安隔著門板應了一聲,說"阿姐累了,想睡一會兒"。
沈槐寧便在門口蹲了一會兒,把一碟桂花糕從門縫底下塞進來,然後乖乖地走了。
那碟桂花糕一動沒動。
沈槐安就這樣躺了三天,第三天傍晚,沈雲卿端著一碗熱粥推門進來。
他看見沈槐安的樣子,腳步頓了一瞬,隨即什麼都沒說,走到床邊坐下,把粥碗擱在床頭小幾上,伸手把沈槐安半壓在身下的被子抽出來,替她蓋好。
"舅父。"沈槐安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木板。
"嗯。"
"子芩她……不在了。"
"嗯。"
沈雲卿低下頭看著沈槐安的臉,那張清秀的麵孔蒼白得透亮,眼底全是血絲。
"槐安。"沈雲卿把粥碗端起來,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先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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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安偏過頭去。
"你要是倒下了,槐寧怎麼辦?"沈雲卿心疼的要命,"你妹妹才七歲,她隻有你一個親姐姐了。你已經失去了一個朋友,還要讓你妹妹再失去一個姐姐嗎?"
沈槐安的喉頭動了動,半晌,終於張開嘴,接住了那一勺粥。
滾熱的米湯滑過喉嚨,沈槐安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大顆大顆地砸進粥碗裡。
沈雲卿把她攬進懷裡,像她小時候爹爹那樣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輕輕地。
"舅父知道,"他的聲音也啞了,"舅父知道。"
沈槐安哭了好久,像要把這三天的眼淚一次性倒乾淨,沈雲卿沒有催她,就那麼抱著她,直到她的哭聲漸漸平息下去,直到她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舅父。"沈槐安從他懷裡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你給我帶粥來,是不是還有別的事要說?"
沈雲卿沉默了一瞬,他的外甥女太過聰明,懂事到讓人心疼。
"是有一件事。"沈雲卿把粥碗放回小幾上,似乎在斟酌措辭,"但你先答應舅父,不論聽到什麼,先把這碗粥喝完。"
沈槐安看了他一眼,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喝乾了。
沈雲卿這才開口:"槐安,舅父問你一件事,你對瑾郎君,怎麼看?"
沈槐安愣了一下:"他?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先回答舅父。"
沈槐安想了想,說:"性子別扭了點,心高氣傲,但不壞。
賞桂宴那天他對我態度不好,其實是心裡苦,太女殿下不把他當回事,他隻有那點驕傲能撐著了。"
沈雲卿看著她,目光複雜:"那……若是讓你入贅慕容家,娶他做正君呢?"
沈槐安手裡的空碗險些滑落,她猛地抬頭看沈雲卿,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定北侯府的情況,你大概也知道了。瀾娘子沒了,侯君不能再生養,慕容家就隻剩下阿瑾一個嫡出。可阿瑾是男子,按大周律法,他不能繼承爵位、不能掌兵權。
侯君要想保住慕容家和鎮北軍,唯一的辦法就是找一個有本事的人入贅,繼承慕容家的一切。"
沈雲卿頓住了:"單先生看過你的骨相,說你命格極貴,能護住慕容家的氣運,也能保住阿瑾的性命。那孩子身子太弱,太醫說他恐怕活不過二十歲,但若是有你這樣的大氣運者在身邊,或許還有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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