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說，“新郎看新娘，一般會緊張、開心、手忙腳亂。你像在考試，答案都背熟了，還怕老師臨時換題。”
我喉嚨發緊。
上一世沒人這麼說過。
所有人都誇我穩重，誇我包容，誇我會疼人。沒人問過我，穩得累不累。
我把傘往她那邊偏了一點。
“聞杳，你說話一直這麼紮嗎？”
“看客戶預算。”
“我今天預算超了。”
“所以免費送一句。”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透明袋，裡麵是那枚婚戒。
“這個你落在香檳塔旁邊了。工作人員差點和裝飾珠一起收走。”
我接過來。
戒指隔著袋子，冰冰涼涼。
“謝謝。”
她點頭，轉身要走。
我叫住她。
“聞杳。”
她回頭。
“今天這件事，麻煩你別替辛棠瞞，也別替我美化。誰問你，你就說看見了什麼。”
聞杳看著我，像在確認我是不是清醒。
我笑了下。
“我不怕難看。難看總比裝好看強。”
她眼底那點冷意淡了些。
“行。”
雨忽然大起來，砸在傘麵上，聲音一層蓋一層。
我和她並肩往地下車庫走。
電梯口的光很白，照著我西裝上空掉的胸花位置。那裡還有一個小小的針孔，像今天留下的句號。
聞杳站在我旁邊，忽然說：“程先生，你今天其實沒輸。”
我偏頭看她。
她按下電梯鍵。
“輸的人，一般還在台上等別人給答案。你下來了。”
電梯門開，冷風撲出來。
我把戒指袋放進口袋。
“聞杳，你這句不紮。”
她走進電梯，按住開門鍵。
“那可能是售後。”
婚禮取消後的第三天，我收到辛棠的消息。
她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那枚原本放在香檳塔旁的戒指被她握在掌心。背景是她家的客廳，茶幾上放著沒拆封的喜糖盒，紅色緞帶紮得規整，像一場還沒認輸的戲。
她說：“聿風，我們見一麵。”
我盯著手機看了兩秒，把屏幕扣在桌上。
祁燃坐在我辦公室沙發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
“她還找你？”
“嗯。”
“你怎麼回？”
“先吃飯。”
他看著我把外賣盒拆開，表情像看見有人在火場裡挑香菜。
“程聿風，你心是真大。”
我掰開一次性筷子。
“人不吃飯容易心軟。心軟之後容易複合。複合之後容易短命。”
祁燃豎起大拇指。
“這套邏輯挺養生。”
我不是不難受。
那三天裡，我醒了很多次，每次睜眼都以為自己還站在婚禮後台。倒計時的紅數字在夢裡跳，辛棠的眼淚、晏知序的相機、聞杳遞來的黑傘，輪流在眼前晃。
可我沒去找辛棠。
成年人的清醒，很多時候不是不痛，是疼著也不把舊傷口當門鈴按。
下午，我還是去了那家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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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複合。
我想知道，晏知序在這一世還會不會走上一世的老路。
上一世婚後三年，辛棠把我拖進她和晏知序的泥潭。晏知序失意、借錢、開攝影展、賣慘，每一次都像一陣風，吹得我們的日子到處漏。
我那時以為自己在幫妻子的朋友。
後來才明白，我是給他們的舊情續費。
咖啡館靠窗的位置，辛棠早到了。
她穿了件淺色針織衫，沒化濃妝，眼下有淡淡的青。看見我進門，她立刻站起來，手指碰到杯子，咖啡晃出一點。
“聿風。”
我坐下，把手機放在桌上。
“十分鐘。”
她怔了一下。
“你現在跟我說話要計時嗎？”
“嗯。”
我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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