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瞬，隨即翻開了材料。
二十三年過去，大學教室裡那個說話很慢的年輕人穿上了警服，肩上已經是三級警監。胡不為同眾人一起起身，隻叫了一聲“路省長”。
祁同偉先彙報。他把宋延林和齊山公安做過的工作一項項擺清楚，隨後說到對敲和凍結資金，最後才提需要省政府出麵協調的事項。
“胡不為同誌，你補充。”
胡不為翻到協查清單：“目前涉及七個省。一筆一筆發函太慢，手續還沒走完，錢可能已經轉了三層。我的意見是，手續照辦，電話先通起來。人民銀行、銀監、外彙管理部門各定一名聯絡員，遇到情況能馬上找到人。”
路承遠問：“省政府做什麼？”
“幫我們把人找齊。公安內部的事情，由省廳和公安部解決。”
路承遠看向周濟民。
“今天下午兩點，我來召集。”周濟民在本子上記下幾家單位，“隻來能辦事的人。哪個省卡住了，把名單給我。”
“金融辦負責聯絡，不接觸偵查材料。”路承遠說，“該出的文書一份不少，該走的程序一步不省。”
胡不為點了點頭。
坐在末席的齊山市副市長悄悄鬆開了領口。他原先準備了七頁情況說明，從群眾安撫一直寫到財政墊資，會議開到這裡，一頁也沒用上。周濟民散會前把他叫住，隻問了體育館登記點的人手夠不夠，又讓齊山每天報一次損失核實數字。
會議開了四十多分鐘。散會時，兩人在門口隔著幾個人又對了一眼，誰也沒有停步。
祁同偉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回到公安廳，他讓胡不為到辦公室坐一會兒。秘書送來茶，關門出去，屋裡隻剩空調低低地響。
“你和路省長是本科同學？”祁同偉問。
“是。”
“剛才一句舊話也沒說。”
“在省政府開會，說舊話乾什麼？”
祁同偉端起茶杯：“別誤會，我不是查你的同學關係。你找到這條資金線，是本事。齊山的案子辦好了，功勞是漢東公安的，廳裡該給車給人，該開權限，都不會卡你。”
他停了一下。
“不過專案組隻能有一個指揮出口。”
“您是組長，我聽您的。”
“省政府那邊呢？”
“要銀行、外彙和地方政府配合，報周副省長。抓誰，查什麼，報專案組。”
話說得很平，邊界也劃得清楚。
祁同偉看了他片刻，拿起電話，讓辦公室給業務組增加一輛車和兩名技術人員，又開放了幾項跨地區查詢權限。
胡不為走後，他獨自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
齊山案追回錢、抓回人，最後也是他這個廳長的成績。胡不為有能力，他用得著。隻是這個外省來的經偵總隊長級別不低，又跟新任省長做過四年同學，怎麼看都不像一個辦完案就走的人。
祁同偉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回桌上。他想起胡不為剛才那句話：抓誰、查什麼，報專案組。話挑不出毛病，甚至給足了他這個組長的麵子。也正因為挑不出毛病，才更值得多看兩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桌上的電話響了。
廳政治部主任進來，送上一份省委組織部轉來的征求意見材料。組織部門正在了解經偵總隊班子情況，也提出可以通過跨省交流加強漢東經偵力量。
材料後麵附著一頁乾部履曆。
祁同偉沒有先看胡不為辦過哪些案子。他的手指停在第一段學習經曆上。
一九八七年九月至一九九一年七月，中國人民大學計劃經濟係。
和路承遠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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