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錢還在
胡不為到齊山時，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
機場外停著一輛白色商務車。齊山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副支隊長等在車邊，接過他的行李，剛坐進副駕駛便回頭介紹案情。
“先去榮泰公司。”胡不為說，“路上你挑緊要的講，四十分鐘夠了。”
榮泰公司的門臉開在齊山市中心，玻璃幕牆上還掛著“誠信經營、回報社會”的紅色標語。大門已經貼了封條，台階下麵卻圍著幾十名出借人。有人舉著合同，有人坐在花壇邊吃麵包，還有個老太太追著值勤民警問，登記以後什麼時候能拿回錢。
車沒有停。胡不為隔著車窗看了一會兒，直到那塊招牌被甩到後麵。
“每天都有人來？”
“這還算少的。”副支隊長說，“頭幾天把路都堵了。”
“登記點怎麼設的？”
“借了市體育館。民政、信訪和街道都去了人，先核合同和付款憑證。公安隻收案件材料，不碰兌付的事。”
胡不為點了點頭。車拐過路口時，他看見一個男人騎著電動車往榮泰方向趕，車筐裡放著一隻鼓鼓囊囊的文件袋。到了路邊，那人還騰出一隻手，把散開的袋口重新係緊。
十幾分鐘後，商務車開進市公安局後院。
公安部協調來的業務組一共四個人，兩名來自部裡，另外兩名分別來自浙東和南方某省。專案組的人都等在五樓，走廊儘頭擺著一摞盒飯，已經涼透了。
胡不為看了一眼：“先吃飯。”
“材料都準備好了。”有人說。
“案子跑不了，人熬壞了，晚上看流水全是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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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了一盒飯，坐在小會議室窗邊吃起來。米飯有些發硬，青菜也沒什麼味道，屋裡卻慢慢有了筷子碰飯盒的聲音。
宋延林最後一個進門，手裡夾著剛從銀行調來的賬戶清單。襯衣領口皺了，眼睛裡全是血絲。
“宋總，給你留了一盒。”
“車上吃過了。”宋延林拉開椅子。
胡不為瞥了他一眼：“你嘴上隻有煙味，沒有飯味。”
屋裡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宋延林也笑了，把材料放下，拆開那盒已經涼透的飯。
兩人以前在全國經偵會議上見過，隻算認識。按職務，他們都是高配副廳級的省廳經偵總隊長。胡不為這次來是協助辦案，指揮權仍在漢東。
下午一點，三個辦案組第一次坐進了同一間會議室。
非法集資組抱來榮泰公司的合同、投資人名冊和主要賬戶；銀行卡案件組搬來兩百多個冒名賬戶的流水；地下錢莊組的材料最薄，幾家空殼公司，幾份沿海地區回傳的協查。
過去幾個月，三撥人各查各的。有人追榮泰的錢，有人找銀行卡背後的持卡人，還有人盯著非法換彙的中間商。案號不同，材料不能隨意串，連資金圖都分開掛在三間辦公室裡。
胡不為沒讓他們照著彙報稿念，隻叫人把三張圖揭下來，貼到一麵牆上。
紙邊壓著紙邊，二十三個反複出現的賬戶漸漸疊到了一起。
屋裡沒人說話了。
銀行卡組一個年輕民警走到牆邊，把自己圖上的兩個賬戶重新描了一遍。地下錢莊組的人也跟了過去，從夾子裡抽出一張協查回函，釘在水產公司的名字下麵。剛才還隔著桌子坐的三撥人，很快都擠到了牆前。
胡不為從下午看到天黑。他拿著紅筆，圈出幾筆大額轉賬，又讓銀行把時間精確到分鐘。頂燈亮起時，他才在一張協查單上點了點。
“報告裡寫，六億多元已經出境。是哪一筆跨過了境？”
地下錢莊組負責人愣了愣：“錢進了沿海賬戶。差不多同一時間，榮泰的實際控製人在境外收到了外幣。”
“我問的是這六億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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