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邊界。”
“我看過你們剛改的報告辦法。”沙瑞金說，“具體偵查情況不進普通政務報送，確有必要時由公安廳負責人當麵報告。這個處理可以。”
他沒有繼續談公安，把話題轉到經濟上。
“你在漢東提出，土地不能再做增長發動機。外麵有人把這句話理解成省政府準備壓房地產、停土地出讓。”
“那不是我的原話。”路承遠說，“正常住宅、產業和城市建設用地都要繼續供應。我要限製的是同一塊土地被重複計算收益，以及用尚未實現的土地增值承擔過多債務。”
“不靠土地，漢東靠什麼？”
“短期仍要靠現有工業、投資和正常土地收入穩住財政。中期把傳統製造業改造、科技成果進入生產線和生產性服務業做起來。至於長期，漢東要爭的是工業設備上的控製係統、軟件和數據。”
沙瑞金靠進沙發：“這個判斷，你在中央黨校的文章裡寫過一部分。”
路承遠並不意外。組織上既然安排兩個人搭班子，沙瑞金看過他的學習材料很正常。
“當時隻寫了沿海招商模式和土地財政風險。工業軟件這一部分，是這幾年在南州工作時逐漸想清楚的。”
“你認為以後賣軟件，比造機器更重要？”
“機器仍然要造。”路承遠說，“可同樣一台設備，誰掌握控製係統、接口標準和連續運行數據，誰就知道下一次怎麼改，也能拿走售後服務和升級的錢。漢東現在還有製造業基礎，再晚幾年，隻剩下替別人加工。”
“聽起來很好。”沙瑞金說，“什麼時候能形成稅收？”
“不會很快。”
“那今年怎麼辦？地方債務要還，工人要就業，醫院和學校也不能等你的工業軟件掙錢。”
“今年先保住正常項目和現有企業。”路承遠回答，“所以省政府發現部分地市擴大土地核查範圍以後，立即叫停了這種做法。產業轉型的錢，也不新設大規模舉債基金，先從重複招商補貼和空置園區裡調。第一批試點隻做十家工廠、一百台設備，企業不願意續費，就停。”
沙瑞金聽到“一百台設備”，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省之長抓一百台機器，下麵會不會說你管得太細？”
“會。”
“你怎麼回答？”
“先把一百台做明白，才能知道一萬台該由市場做，還是由政府繼續出錢。省政府現在管細一點，是為了以後不去管十座空園區。”
沙瑞金這次真的笑了。
“你這個省長，做過商務，又在地方管過項目，賬算得很細。”
“吃過虧。”路承遠說，“招商項目簽約時都好看，三年以後再回去，有的廠房還在，企業已經換了兩輪。”
談話從四點一直持續到將近六點。
沙瑞金沒有對省政府的經濟方案作出結論，也沒有要求路承遠暫停哪項工作。他隻讓路承遠把省政府掌握的財政、產業和民生基礎材料各準備一份，使用現有數據，不為新書記重新包裝。
“我明天開始下去調研。”他說。
“省委辦公廳已經把初步方案送到省政府。需要政府這邊安排哪位同誌陪同？”
“不用安排省領導。”沙瑞金說，“我把小白帶著就行，再讓省委辦安排幾個年輕人跟著。到了哪個市，就聽哪個市的同誌講。你剛到漢東兩個月，省政府的事不少，不必把時間花在陪我調研。”
路承遠沒有堅持：“需要省政府提供什麼材料，讓白處長直接聯係劉冰。”
“也別臨時做一套新的。”沙瑞金說，“各市上半年報過什麼，就先看什麼。”
路承遠答應下來。
離開省委時，天色已經暗了。劉冰坐在車裡等他，膝蓋上攤著當天沒有處理完的日程表。
“省長，明天上午原定的國資委彙報要不要調整？”
“不調整。”
“沙書記明天開始調研？”
“他去看他的，我們乾我們的。”
車駛出省委大院以後，路承遠靠在後座，沒有再說話。
前世的記憶告訴他，沙瑞金會在十六天裡走八個市，也會在調研結束後重新審視漢東的乾部和問題。可此刻的沙瑞金還沒有見過大風廠的火，沒有同陳岩石談過往事，也沒有主持那場改變漢東政治氣氛的省委常委會。
路承遠提前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會使後麵的情況與記憶中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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