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父慢慢把眼睛移到她臉上。
“跟……誰？”
病房一下安靜。
鐘碧君沒回答。
老人又問了一遍。
她隻能說：“張勳。”
嶽父閉上眼，手背上的青筋凸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他費勁地說：“你……爸病，你去……跟男人玩？”
“爸，我不是去玩，我隻是——”
“閉嘴。”
兩個字說得含糊，卻夠清楚。
鐘碧君眼淚又下來了。
我沒有因為老人替我說話就覺得痛快，隻覺得累。
這七年，大家都習慣了我能處理。
鐘碧君習慣，嶽父也習慣。
一個家裡隻要有人一直補缺口，其他人就很容易忘了，缺口本來是誰留下的。
醫生進來查房，我借機出去。
十幾分鐘後，鐘碧君也跟了出來。
她拉住我袖口。
“我爸現在情緒不好，你別把離婚的事再刺激他。”
我把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
“我不會當著他的麵談，但這件事不會取消。”
“徐東，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哪樣？”
“你至少會顧全家裡。”
“我現在也在顧。”
我指了指病房，“他受傷，我報警、檢查、換護理員，把你叫回來。該我交接的事情都做了。你想讓我繼續當丈夫，當女婿，當護工，還要接受你跟張勳談真愛，這不是顧全，是讓我一個人把所有後果接走。”
她臉色發白。
“我都說了，我和他沒有發生什麼。”
“你一直在強調這個。”
我看著她，“可你從沒問過，我聽見你說‘我們是真愛’以後是什麼感受。”
她張了張嘴。
許久，聲音低了些。
“那你為什麼不攔我？”
“我問過你爸怎麼辦。”
“可你沒說你會離婚。”
“離婚需要預告嗎？”
她又沒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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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機構安排我們談賠付和後續護理。
負責人提出減免一個月費用，並承擔檢查費。
鐘碧君聽見要繼續住院護理，馬上看向我。
這個動作太熟悉了。
過去隻要涉及繳費，她第一反應就是看我。
我把銀行卡收進錢包。
“你決定。”
“徐東，我最近沒收入。”
“你有存款。”
“那是我們以後換房的錢。”
“離婚後還要分割，屬於你的部分你可以用。”
她臉一下漲紅，“你就這麼想把錢也算開？”
“現在不算，等離婚再吵嗎？”
她聲音發緊，“你就不能先墊一下？”
“我已經付了一個月。”
她低頭看著繳費單，指腹來回劃過那串數字，最後才問護士：“如果我晚上自己陪護，能不能少請一個護理員？”
護士解釋了風險和流程。
她聽得很認真，第一次沒有把問題推給我。
她沉默很久，終於從包裡拿出自己的卡。
刷卡前，她手指懸在密碼鍵上，眼淚又掉了一顆。
我忽然想起嶽父住院第一晚，我一夜跑了三次繳費窗口，她睡在家裡，第二天問我花了多少。
我報數字，她隻說了一句：“這麼貴啊。”
現在輪到她親手承擔，她才知道責任不是一句“應該的”。
辦完手續，嶽父讓護士叫我進去。
他看著我，費勁地抬了抬手。
“東子。”
“爸，您說。”
“她……錯。”
我沒接。
老人喘了口氣，眼圈發紅。
“你要走……我不攔。”
鐘碧君站在門外，哭聲一下壓不住。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給我發消息。
隻有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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