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父親的痕跡
車子開出槐樹巷的時候，太陽正沉到老城區的屋頂後麵，把整條街染成橘紅色。顧承開車，秦博士坐在副駕駛，陸征坐在後座，懷裡抱著那個鐵盒子。他沒有把鐵盒子留在李淑蘭那裡，臨走時又帶上了。有些東西，還是要帶在身邊。
“你父親的事，”秦博士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我知道的不多。”
陸征抬起頭，從後視鏡裡看到秦博士的眼睛。她在看他，目光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研究者的審視，也不是長輩的關切，而是一種更深的、壓了很多年的愧疚。
“你知道多少？”陸征問。
秦博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視線移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他的代號是‘清道夫’。”
陸征的手指在鐵盒邊緣收緊。
“001計劃有一個配套的安保係統，”秦博士繼續說，“所有接觸過項目核心的人，所有可能構成泄密風險的人，都會被標記、跟蹤、評估。一旦被判定為不可控因素，就會觸發清除程序。執行清除的人，代號就是清道夫。這個身份是絕密的，連我這個級別的檔案權限都查不到具體人員信息。”
“但我母親的文件裡寫的是，我父親發現了她的計劃，選擇了保護她，然後被清除了。”陸征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他不是清道夫，他是被清除的那個人。”
秦博士轉過頭，看著陸征。
“你母親的文件寫於二十五年前。二十五年前，你父親確實是被清除的目標。但文件裡沒有寫的是，那次清除沒有成功。”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顧承的手握在方向盤上，指節發白。
“沒有成功是什麼意思？”陸征問。
“他沒有死。”秦博士說，“我花了十幾年時間，斷斷續續查到的碎片信息拚起來，大概是這樣：執行清除任務的人，在最後一刻放過了他。代價是那個人自己被當作叛逃者處決了。你父親活了下來，但被001計劃的內層安保係統列為最高級別的追捕目標。為了活命，他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紅燈變綠，車子重新啟動，但陸征覺得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
“他頂替了那個清道夫的身份。”秦博士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清道夫的身份是絕密的，檔案隻有代號沒有照片，沒有生物信息。一旦有人頂替，隻要不出差錯，就不會被發現。你父親頂著清道夫的身份，在001計劃內部藏了二十多年。”
車裡安靜得隻剩下發動機的低鳴。
“二十多年。”陸征重複這三個字，“他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秦博士說，“但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三個月前，001計劃核心檔案被封存的時候，我最後查了一次清道夫的授權記錄。所有授權都在三個月前被注銷了。注銷指令來自係統內部，注銷人的權限代碼不屬於任何一個我知道的賬號。”
“是他自己注銷的。”陸征說。
“我也這麼想。”
車子駛上了通往基地的高速公路。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亮起來，一排排的光從車窗外掠過。陸征看著那些光，想起小時候母親帶他坐在公交車上，他喜歡數路過的路燈。母親說，每一盞燈都有一個編號，但燈光不屬於任何編號。那時候他聽不懂，現在他懂了。
“他在基地裡。”陸征突然說。
顧承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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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道夫的注銷記錄說明他離開了係統，”陸征說，“但秦博士剛才說，注銷指令來自係統內部。一個人注銷自己的所有授權，要麼是想徹底消失，要麼是想做一件事，一件不需要任何授權也能做的事。如果是後者，那他一定還在基地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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