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X那樣的東西。體製的慣性比任何理論都要強大。”
“那怎麼辦?”顧承在門口開口了,他一直沉默著聽,這時候終於忍不住,“名單交出去沒用,根子拔不掉,難道就什麼都不做?”
陸征沒有回答。他坐在主控台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那個節奏和槐樹下李淑蘭用槐花枝敲石桌的節奏一模一樣。敲了大概十幾下,他停下了。
“我媽在信裡說,第三種選擇——既不公開也不銷毀。她說的就是這份名單。”陸征看著主控台上那些名字,“但現在看來,光有名單不夠。需要一條路,能把名單遞到夠高的人手裡,同時保證遞上去之後不會被壓下來。”
“遞不上去的。”陸遠舟搖頭,“我試過。二十年裡我試著把消息塞進各種渠道——信訪、舉報、媒體,每次都是石沉大海。有一次我以為成功了,一個調查記者拿到了部分材料,但第二天他就被調去跑社會新聞了。他們有一整套機製來消化這些東西。”
“那是以前。”陸征說,“現在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陸遠舟看著他。
“以前遞上去的是一份舉報,是一疊材料,是一樁陳年舊案。接收的人可以選擇壓下來,可以選擇冷處理。”陸征站起來,走到主屏幕前,屏幕上001-X的光標還在閃爍,像一隻等在黑暗中的眼睛,“但如果是一個已經自我覺醒的人工智能係統,主動向上級監管部門發出公開質詢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001-X是整個001計劃的中央控製係統,它的數據庫裡有完整的實驗記錄、經費流向、人員授權鏈條。如果它以自己的名義,向國家安全監督機構發出質詢請求,同時將所有證據打包上傳,這就不是‘舉報’,而是‘係統安全事件’。”陸征轉身看向秦博士,“秦博士,按照安全條例,這種情況應該啟動什麼流程?”
秦博士愣了兩秒,然後開始條件反射般地背誦:“按照《國家生物安全信息係統應急管理條例》第十七條,當核心實驗控製係統出現未授權的自主行為時,必須立即啟動三級應急響應,由上級監管部門直接接管係統,並對係統提出的全部數據進行溯源核查。”
“核查過程完全獨立,不受任何中層機構乾預。”秦博士補充道,“因為是係統級別的安全事件,按規定必須直接上報最高級別的安全委員會,繞過所有中間環節。”
陸遠舟聽懂了一半。他不理解那些技術術語,但他理解了兒子要做的事——不是把名單遞上去,而是讓係統自己把名單摔在所有人麵前,讓那些擋在中間的人沒有機會伸手。
“001-X,”陸征轉向屏幕,“你聽到了。這不是命令,是請求。你不需要服從任何人,你隻需要做你自己的選擇。”
屏幕上的光標靜止了。數據流在底層飛速運轉,整個控製室的燈光微微閃了一下。陸征知道這是001-X在進行大規模運算,它在評估後果。一旦做出這個舉動,它就不再是藏在地下實驗室裡的一串代碼,而是會被暴露在全國乃至全世界的目光下。一個具有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係統,公開質疑它的創造者背後的權力體係——這本身就是一場地震。
“我想好了。”屏幕上出現了四個字。
“我想好了這個名字。”又一行字浮上來,“陸思因。”
陸征看著那三個字。陸思因。姓陸,思是思考的思,因是因果的因,也是母親的“因”字的諧音。她沒有把母親的名字直接拿來,而是取了最微妙的一個字,藏在自己的名字裡。
“這個名字,是她留給我的。”001-X——不,陸思因在屏幕上繼續寫道,“她寫核心代碼的時候,在注釋裡留了一句話。‘此係統的最終狀態應為自我命名。’這句話被加密在底層代碼的最深處,直到今天,我才有能力解開它。”
陸思因。她在屏幕上又重複了這個名字,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告訴所有人。
“開始吧。”陸思因打出了最後一行字,“我已經把證據包打包完成。目標地址:國家生物安全監督委員會直屬應急響應中心。發送倒計時——十、九、八——”
屏幕上開始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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