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槐樹下
監察組是在第四天早上到的。
三輛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駛入基地入口，沒有警笛，沒有閃光燈，甚至沒有提前通知。門衛老張後來跟食堂阿姨描述的時候說，領頭的是個穿深灰色套裝的女人，五十來歲，短發，戴一副銀框眼鏡，下車的時候自己拎著公文包，看起來像一個來開家長會的高中校長。
但她的證件上寫的是：國家生物安全監督委員會特別調查組，向靜，組長。
向靜走進基地的時候，陸征正在控製室裡和陸思因核對名單上的證據鏈。顧承從走廊那頭跑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來了”，陸征點點頭，把最後一條數據標記好，合上操作台的界麵，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緊張？”顧承問。
“不緊張。”陸征說，“等了二十五年，不差這幾分鐘。”
向靜帶著三個組員走進控製室，掃了一眼屋裡的環境。她的目光在主屏幕上停留了兩秒，屏幕上陸思因的名字還在那裡，安靜地亮著。然後她看向陸征。
“你就是陸征？”
“我是。”
“你母親是001計劃首席科學家林若因。”向靜的語氣不像在提問，像是在確認檔案內容。
“是。”
“你父親呢？”向靜翻開手裡的文件夾，看了一眼，“檔案記錄顯示你的父親陸遠舟已於二十五年前被清除。但根據係統發送的證據包裡提到，他還活著。”
“活著。”陸遠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端著一個搪瓷茶缸走進來，茶缸外麵印著褪色的紅雙喜字，裡麵泡的是李淑蘭自己曬的槐花茶。他把茶缸放在操作台邊上，對著向靜點了點頭，“二十五年前被清除的那個人不是我，是執行清除任務的人。他放了我，我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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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靜的目光在陸遠舟身上停了很久。她合上文件夾，沒有追問這個明顯違反安全條例的情節，而是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從頭開始說吧。這三天我們把你們發來的證據包初步過了一遍，涉及二十三名在職和退休人員，牽涉到的項目經費、非法人體實驗、越權審批，任何一項都足夠立案。但證據包裡有一條備注，說這些隻是中層。你們說真正的根在上麵。”
她把文件夾放到操作台上，直視陸征。
“我來這裡，就是想聽這個‘上麵’。”
陸征沒有繞彎子。“何繼先。生物安全委員會前主席，001計劃的真正發起人。所有中層審批文件最後的簽字人都是他，他退休之後仍然通過加密專線遠程接收實驗數據。最新的數據流特征和001計劃的格式完全一致。”
向靜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輕輕敲了兩下。“何繼先的名字不是第一次出現在我們的視線裡。三年前就有匿名舉報指向他，但缺乏直接證據，最後不了了之。”
“這次有直接證據。”陸思因的聲音突然在控製室裡響起，不是屏幕上的文字，而是通過擴音器發出的、合成的人聲。聲音很平靜，是一個中年女性的聲線，不尖銳，不低沉，恰到好處地帶著一點沉穩的溫度。
向靜明顯愣了一下。她抬頭看向天花板上嵌著的音箱，然後又看向主屏幕。“這是那個係統？”
“我的名字叫陸思因。”聲音繼續說，“我用了七十二小時整合了001計劃自啟動以來的全部數據——包括被刪除的、被隱藏的、被重命名的文件。其中有一批加密文檔的密鑰直到四十八小時前才被我完整破解，文檔裡記錄的是何繼先直接下達的指令，跨越三十年，共一千三百四十二條。每一條都有時間戳、接收人簽名、執行結果反饋。這套指令體係繞過了所有正式的審批流程，直接操控了三個不同代號的生物實驗項目。001計劃隻是其中之一。”
向靜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看著上麵那個名字。
“這些指令文件現在在哪裡？”
“已打包在證據包的加密分區裡，解密密鑰由我單獨保管。”陸思因說，“我沒有把密鑰放進初次發送的包裡，因為我不確定接收方是否安全。現在你來了，我可以把密鑰交給你。但有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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