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的手指在《莊子》的封麵上反複摩挲，像是在擦掉什麼看不見的汙漬。
“你今天來，帶著你母親的證據，想聽我一個解釋。我能給你的解釋就是這樣——不是辯解，因為沒有什麼好辯解的。一個本來想造盾牌的人，造出了殺人的矛，然後袖手旁觀了幾十年。這件事無論用什麼措辭包裝，都改變不了它的本質。”
何繼先站起來，走到書櫃前，從最底層拿出一個鐵盒子。鐵盒鏽跡斑斑，和陸征從槐樹下挖出來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他把鐵盒放在茶幾上，打開蓋子。裡麵不是文件，而是一張一張的照片，全部是黑白照，邊緣泛黃卷曲。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的儀器前，對著鏡頭微微笑著。
“這是你外婆。”何繼先說，“零號項目最早的實驗對象。她自願的。她說服了你的外公——也就是我的前任——用她的身體做第一次臨床試驗。她說，如果連首席科學家的家屬都不敢承擔風險，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不配存在。”
陸征拿起一張照片。外婆的臉很年輕，比他想象中年輕得多，大概三十出頭。她的眉眼和母親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母親的溫和底下是鋒芒，外婆的溫和是純粹的溫和，眼睛裡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死的時候說了什麼？”陸征問。
何繼先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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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要停。”他的聲音終於有些發顫了，“她說她之所以願意做這個實驗，不是為了幫我們造武器，而是因為這項技術如果成功，可以救很多人。遺傳病、先天缺陷、基因突變——這些讓人痛苦一輩子的事，有可能從根子上被消除。她到死都相信零號項目的初衷是對的。是我們在她死後背叛了她。”
陸征把外婆的照片輕輕放回鐵盒裡。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東西。
“我媽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外婆的事。”他說。
“她不會說的。”何繼先搖了搖頭，“林若因接手001計劃的時候，唯一的要求就是抹掉她母親和零號項目的所有關聯記錄。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的動機是私人的。複仇也好，繼承也好，糾正也好——她不想讓任何人用這些標簽來定義她做的事。”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何繼先把鐵盒的蓋子合上，推到陸征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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