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一定會這麼說。但如果天真的人一個都不剩了，那這個世界就真的沒有任何希望了。”
陸遠舟把水杯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她知道了。”他說，聲音很低，“她躺上那張實驗台的時候，已經知道有人在琢磨另一條路了。”
“但她還是做了。”陸征翻到最後一頁。這一頁隻有幾行字，字跡工整，像是寫了很久，每個字都反複斟酌過。
“若因，這封信我不會給你爸爸看。他以為我已經坦然接受了實驗的風險，但我沒有。我很害怕。我怕死，怕再也看不到你長大，怕你十七歲的時候隻能對著照片叫媽媽。但比起這些，我更怕的是有一天，有人告訴你你母親參與的項目變成了一個怪物，而你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件事。所以我寫這封信，把它藏在隻有你知道的地方——那棵槐樹下麵，你五歲的時候在那兒埋過一個鐵盒子，裡麵裝著你最喜歡的玻璃彈珠。你說那是你的寶藏。現在媽媽借你的寶藏放一樣東西，等你長大了，如果有些事情說不清楚了，你就把它挖出來。它會告訴你，你母親當初為什麼要做這件事。”
最後一行字，筆跡輕了，像是寫信的人已經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你。”
陸征把信紙放下。客廳裡安靜得隻剩下牆上掛鐘的走動聲。陸遠舟把自己的那杯水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有些抖。
“她知道那個鐵盒子在那兒。”他說，“你外婆知道。”
“我媽五歲的時候埋的。”陸征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外婆記得。她記了那麼多年，然後在決定去做實驗的前一天晚上，把這封信放了進去。我媽後來挖出那個鐵盒子的時候，裡麵除了何繼先他們藏的001計劃備份文件，應該還有這封信。但她從來沒有拿出來過。”
“你怎麼知道她看到過？”
陸征睜開眼，拿起茶幾上那十二張照片裡的一張——外婆在實驗室裡對著鏡頭微笑的那張。他翻過照片，背麵有一行鉛筆字，字跡很淡，但能辨認。
“母親，1993年秋。”他念出來，然後把照片放下，“不是我媽的筆跡。”
陸遠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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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外婆自己寫的。她在每張照片背後都寫了時間和地點。這些照片本來就是你媽的東西，是她小時候的相冊裡拿出來的。”
陸征點了點頭。
“何繼先沒有把這些照片還給我媽。他自己留著了。三十多年。”他把照片一張一張翻過來看背麵，每一張都有鉛筆標注——“實驗室落成那天”、“第一次細胞融合成功”、“和項目組合影”。最後一張照片的背麵，字跡和其他幾張不一樣，更潦草，像是匆忙之中補上去的。
“若因十二歲生日。爸爸拍的。”
陸征拿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外婆沒有穿白大褂，穿著一件淺色的碎花連衣裙，蹲在一個小女孩麵前，兩個人的額頭頂在一起，都在笑。小女孩的眉眼已經能看出後來母親的模樣——溫和，但底下藏著什麼。
“你看這個。”他把照片遞給陸遠舟。
陸遠舟接過來，看了看照片，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麵。
“你外公拍的。”他說，“這個家裡，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留東西。你外公拍照，你外婆寫信，你媽——”
“我媽把自己從這個計劃裡徹底抹掉。”陸征接過他的話，“但她在抹掉自己之前，把所有東西都留在了那個鐵盒子裡。備份文件，還有這些照片和信。她把鐵盒子埋回了那棵槐樹底下，重新填上土，讓我二十多年後去挖出來。”
他把茶幾上的東西重新收進鐵盒——照片在最上麵，信在照片下麵。合上蓋子的時候，鐵鏽的氣味又一次飄起來，混在茶水的餘溫裡，又腥又苦。
“她的計劃就是這樣。”陸征說，“不是報複，不是翻案，也不是讓監察組去追責。她隻是想讓這些東西回到我手裡。然後讓我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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