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監察組
第二天上午，陸征被電話鈴聲吵醒。他在沙發上湊合了一宿，脖子僵硬得像塊鐵板。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本地座機。
“陸征先生嗎？”對方是個女聲，公事公辦的口吻，“這裡是聯合監察組臨時辦公室。關於001計劃的後續審查，有幾個問題需要您配合核實。請問您今天上午方便過來一趟嗎？”
陸征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九點四十。他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地址。”
對方報了一個門牌號，在城西那條老政府街上。陸征知道那棟樓，灰白色的外牆，門口掛著好幾塊牌子，其中一塊是“生物安全倫理審查委員會”——一個存在了三十年但從來沒有在任何新聞裡出現過的機構。
他掛了電話，去洗手間用冷水衝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眼窩深陷，胡茬冒了一層。他換了一件乾淨襯衫，把茶幾上散落的照片和信紙重新收進鐵盒，猶豫了一下，沒有把鐵盒放回書架，而是塞進了自己的背包裡。
陸遠舟還在客房裡睡著，門沒關嚴，傳出均勻的鼾聲。陸征沒有叫醒他，留了張字條壓在茶杯底下——“監察組叫我過去。醒了給我打電話。”
老政府街那棟樓比記憶中更舊了。門口的牌子多了一塊——“聯合監察組（001計劃專項）”，打印體，塑封的，用透明膠帶貼在原來的銅牌旁邊，像一塊臨時打上去的補丁。門衛看了他的身份證，打了個電話，然後示意他上三樓。
樓梯間裡有一股消毒水的氣味，混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每一級台階的邊緣都被磨出了弧度，看得出這棟樓裡走過的人比它外表顯示的多得多。
三樓的走廊很長，兩側都是緊閉的木門，門上鑲著磨砂玻璃，玻璃後麵透出模糊的人影。最裡麵那間的門開著，燈光從門框裡泄出來。陸征走到門口，看到一個中年女人坐在會議桌的一端，麵前攤著一疊文件。她戴著無框眼鏡，短發，穿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整個人乾淨利落到近乎鋒利。
“請坐。”她抬頭看了陸征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像是在做一個快速的評估，“我姓韓，韓敏，監察組副組長。今天叫你來，是因為我們在審核001計劃相關材料時，發現了一些需要你協助確認的信息。”
陸征在她對麵坐下。會議桌上鋪著一層綠色絨布，邊緣磨得發白，上麵擺著一台錄音筆，紅燈亮著。
“你昨晚去見了何繼先。”韓敏說，不是疑問句。
“對。”
“他跟你說了什麼？”
陸征看著她。她的眼睛不大，但很銳利，瞳孔的顏色很深，像是能吸光。
“你已經有錄音了吧。”陸征說，“何繼先的房間裡應該有監聽設備。乾休所那種地方，像他這種級別的退休乾部，每一句話都會被記錄下來。”
韓敏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隻是從文件堆裡抽出一張紙，推到陸征麵前。
“這是何繼先今早五點二十分提交的書麵陳述。他在裡麵交代了零號項目從防禦性研究轉向武器化研究的決策過程，承認自己在擔任生物安全委員會主任期間對001計劃的失控負有直接責任，並且——”她頓了頓，手指點在紙上某一行，“指認了三名仍在職的相關責任人。這份陳述的詳細程度，遠遠超出了他過去三十年間任何一次談話或報告。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昨晚有人跟他說了一句話。”陸征說。
“什麼話？”
“‘我不該簽那個字’。”
韓敏摘下眼鏡，用指尖揉了揉鼻梁。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不那麼鋒利了一瞬間，但也隻是一瞬間。她重新戴上眼鏡，看著陸征。
“你母親在001計劃期間所做的技術修改，我們目前掌握的資料非常有限。大部分核心數據已經在她的清除機製啟動時被自動銷毀了。但我們從何繼先提供的備份中恢複了一部分日誌。日誌顯示，林若因在任期內係統地重構了001計劃的底層架構，將所有指向‘主動乾預’和‘預防性改造’的模塊全部鎖死，同時保留並完善了檢測和修複功能。技術評估組的初步結論是——她造了一個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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