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銷毀了自己的參會記錄？”陸遠舟站在陸征身後，盯著屏幕上那行紅色的“已銷毀”標注，“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在那場會議上。或者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在會議上說了什麼。”
陸征對實習生說：“除了那場論證會議，之後有沒有其他會議有盛培文的參會記錄？”
實習生又在鍵盤上敲了一陣，然後搖了搖頭。“沒有了。他隻在項目初期的兩次會議上出現過，之後就退出了。檔案裡有他的退出聲明，理由是——‘研究方向與個人學術立場不符’。退出時間在閉門會議之後第三天。”
三天。那場會議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一個三十五歲就坐到絕密項目評估席上的年輕專家，在三天之內做出了退出的決定？
“盛培文現在在哪？”陸遠舟問。
實習生又查了一下，這次她的動作很快，顯然已經被勾起了好奇心。“係統裡沒有他的近況記錄。不過他退出001項目之後去了大學任教，最後一條人事變動記錄是在城西理工大學，職稱是終身教授。那是二十年前的信息了，之後就斷了。”
“夠了。”陸征說，“謝謝你。”
他轉身往外走，步子很快。陸遠舟跟在後麵，在大門口追上他。
“你要去找盛培文？”
“如果他還活著。”
“如果他真是那個發短信的人，他為什麼隔了三十年才來找你？他可以更早告訴你，告訴你媽出事的真正原因，告訴何繼先001計劃的真實情況——”
“因為三十年前他不敢。”陸征在台階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檔案館灰色的輪廓，“那場閉門會議上他說的那句話——‘它已經來了’——我現在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了。他不是在說人工智能，也不是在說某種外部威脅。他說的是我外婆和我媽兩次實驗的疊加。第一次實驗，我外婆死在了實驗台上，但基因已經被修改了，而這些修改被遺傳給了她女兒。第二次實驗，她女兒用自己測試修複框架，結果框架失控，把外婆留下的修改當成‘異常’清除掉了，同時也把自己的基因組嵌入了框架的豁免名單。兩次實驗的結果都留在了框架裡。盛培文在那場會議上就看出了這個趨勢——技術的自我迭代一旦啟動，就算沒有人刻意引導，它也會沿著第一次實驗的方向一直走下去。從基因修改到基因修複再到逆向清除，它自己會長腿走路。他比所有人都更早地預見到了這一點。”
“所以他沒有參與001計劃，而是選擇旁觀。”
“或者在等。等一個激活它的人出現。”陸征說，“他等了三十年，等到我激活了它。然後他發了那條短信。他不隻是告訴我實驗記錄在哪裡。他是在告訴我，他知道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夜風從街口灌過來，陸征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高，走下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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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舟在身後叫住他。“陸征。如果盛培文真的什麼都知道——那你媽的實驗記錄裡，到底還有什麼需要保留到現在的？”
陸征沒有回頭。
“階段四。”他說，“紙條上隻寫了階段一到階段三。階段三的結果是框架失控。但她最後說她在被完全‘修複’之前把參數寫進了主架構。那說明在階段三之後，她還做了別的事。實驗記錄沒有寫出來的那一部分，才是盛培文想要保留的。”
他走到路邊，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打了過去。響了五聲之後，對麵接了。
“韓敏。我不問你銷毀清單的事了。我問你一個人——盛培文。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當韓敏的聲音再次傳過來的時候，她的語調變了，不再是下午那種公事公辦的平靜，而是一種壓得很低的、幾乎像是害怕被誰聽到的緊張。
“陸征，你在哪？”
“城西檔案館門口。”
“盛培文離開001計劃之後，所有關於他的資料都被從項目檔案中剝離了。何繼先以為是他自己退出的。實際上不是——是他的研究結論被強製封存了。他當年提交了一份關於001計劃技術迭代路徑的預測報告，結論是這項技術最終會發展出自主意識。委員會認為他的結論過於極端，要求他撤回。他拒絕了。然後他從項目中消失。這份報告和那場閉門會議的原始記錄一起被銷毀了。銷毀人——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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