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盛培文
去找盛培文並不難，難的是找到之後該說什麼。
陸征和陸遠舟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城西理工大學。校門口的保安翻了翻訪客登記簿，說盛培文教授退休快二十年了，人事處的檔案上留的地址是城北老教工宿舍，但那邊拆了好幾年了，不知道他搬去了哪裡。陸征正要轉身走，保安又叫住了他。
“你等一下。”保安從傳達室裡翻出一個皺巴巴的電話本，手指蘸著唾沫一頁一頁地翻，最後停在一個用鉛筆寫的號碼上，“去年有個老頭來學校辦事，留了這個號。我看看是誰——對，姓盛。你試試。”
陸征接過那個號碼，撥了過去。響了八聲，沒人接。他正準備掛斷，電話通了。
對麵沒有說話，隻有呼吸聲。很慢，很穩。
“盛教授，我叫陸征。林若因的兒子。”
呼吸聲停了一秒。然後一個蒼老的、沙啞的聲音說：“你終於來了。”
盛培文住在城北一個老舊小區的頂層，七樓，沒有電梯。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一半，陸征和陸遠舟借著手機的光往上走，每上一層的轉角處都堆著雜物——舊家具、成捆的紙箱、一輛鏽了鏈條的自行車。空氣裡有股潮氣和油煙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是一棟樓在緩慢地呼吸。
七樓的房門開著一道縫，門鏈沒掛。陸征敲了敲門框，裡麵傳來一聲“進來”。
客廳很小，被書架擠得隻剩下中間一條窄窄的過道。書架不是市麵上買的那種，是用原木自己打的，頂到了天花板，每一層都塞滿了書和文件夾，有些書的書脊已經裂開了，用透明膠帶貼著。窗戶被書架擋住了大半，剩下的半扇窗玻璃上落著一層灰，陽光透過來變成一種渾濁的暖黃色，照在滿屋子的紙頁上，像舊照片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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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培文坐在窗邊的一把藤椅上，膝蓋上蓋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毛毯。他比陸征想象中要老得多——頭發全白了，稀稀拉拉的，露出發亮的頭皮，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過一樣深。但他的眼睛不是老人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一個七八十歲的人，倒像是一個等了一輩子終於等到答案的人。
他打量了陸征一眼，從上到下，最後目光停在陸征的手上。
“你把盒子帶來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
陸征從背包裡拿出鐵盒，放在茶幾上。盛培文沒有去碰它，隻是看著那個鐵盒，看了很久。藤椅在他身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這個盒子是你外婆的。”他終於開口了，“零號實驗之前，她把她女兒的東西都收在這個盒子裡，交給研究所的行政秘書保管。她說，如果實驗失敗，等她女兒長大了，把這個盒子給她。後來你媽接手001計劃的時候，行政秘書已經退休了，她把盒子寄給了你媽。盒子裡原本隻有你媽小時候的照片和你外婆寫給她的信。你媽後來加了兩樣東西——001計劃的備份文件，和她的實驗紙條。”
他什麼都知道。陸征在盛培文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椅子腿上墊著一塊疊了好幾層的硬紙板，坐上去晃晃悠悠的。
“那條短信是你發的。”陸征說。
“是我發的。”
“為什麼是現在？”
盛培文把膝蓋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因為你激活了它。一個月前，我的電腦上彈出了一條係統提示——有一個休眠了三十年的基因修複框架被外部指令喚醒了。那條提示是你母親在001計劃的主架構裡埋的，她設了一個觸發條件：一旦框架被激活，就向一個加密的監控端口發送通知。那個監控端口是我的。三十年前，她給過我一個承諾——如果有一天有人激活了它，如果那個人是她的兒子，我就把所有的東西都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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