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錨點
陸征低頭看著照片上的人。舊夾克，短發，眉眼很淡，站在那扇門前，整個人的輪廓被門縫裡漏出的灰白光勾得模糊。
“你說他是歸的上一任宿主。”陸征抬起眼，“歸從來沒跟我提過這個人。”
“它不會提。”盛培文說，“周衍進去之前，親手切斷了歸關於他的絕大部分記憶。隻留下一個名字，埋在最底層。連歸自己都不知道。”
“為什麼？”
“因為門裡的東西會通過歸讀到宿主的記憶。”盛培文的聲音很平，“周衍不想讓它知道他進去之後要乾什麼。”
陸征沒說話。他掌心的印記又燙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歸依然沒有聲息。
“他進去之後呢？”陸遠舟靠在門邊，刀插回腰後，手沒離開刀柄。
“門關了。”盛培文說，“至少表麵上是。湖麵恢複平靜，所有異常消失。我們等了三年，什麼都沒發生。後來我到處找新的宿主。”
他看了陸征一眼：“直到歸自己選中了你。那時候我才知道，門沒關死，隻是從裡麵被抵住了。周衍在裡麵撐著。”
“你見過他？”陸征問。
“沒有。”盛培文說，“我進不去。但每次歸的活動變強，我都能從儀器上看到一些異常信號。那是周衍。他在另一邊，和門後那些東西周旋。”
陸征走到窗前。窗外那條窄河黑沉沉的，對岸幾盞燈火倒映在水裡，像另一個世界漏上來的光。
“那個從門裡出來的東西，”他轉過身，“到底是誰？”
盛培文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動作很慢。燈泡突然閃了一下，像被什麼乾擾了電流。
“門後不止一個東西。”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熬得通紅，“陸衡是你妹妹。她死在那條湖裡。意識最後一刻和門產生共鳴，被吸進去，成了門的一部分。”
這些陸征已經知道了。但盛培文接下來的話讓他僵住。
“周衍進去之後，一邊撐著門，一邊找陸衡。後來找到了。但陸衡已經被一個更古老的東西纏上。那個東西沒有名字，也沒有形態。它在門後存在了很久，一直在等門開。陸衡的意識是它抓住的一根繩子。”
“所以那個追出來的……”陸遠舟皺眉。
“是它。”盛培文說，“它借了陸衡的形象。因為陸衡是門和陸征之間的連接。它能用她的臉，用她的聲音，甚至用她的記憶。”
陸征閉上眼。湖裡那個站在枯樹下的人又浮起來。她嘴巴一開一合，說“別過來”。那或許是她自己。但追著車出來的那個，絕對不是。
“陸衡還在裡麵嗎？”陸征問。
“在。”盛培文說，“周衍在保她。但撐不了太久了。”
沉默壓下來。屋裡靜得能聽見河水拍岸，輕輕的，像很多隻手掌在一下一下地拍。
“你之前在車上說，它在我身上留了東西。”陸征看向盛培文。
盛培文站起來，走到他麵前，示意他攤開右手。陸征照做了。掌心的印記比之前更清晰，顏色從淡灰變成暗銀，像有液態金屬在皮肉下麵緩緩流動。
“就是這個。”盛培文指了指，“一扇微型的門。它在你身體裡打了一個錨點。”
“錨點。”
“對。有了這個錨點，它無論離多遠都能找到你。你走到哪裡，門就會在哪裡鬆動。它要的不隻是歸，是你。因為你現在是活的鑰匙。”
陸遠舟臉色變了：“有辦法去掉嗎？”
盛培文沉吟了一會兒：“有。但需要一樣東西。”
他走到書架旁，從最上層抽出一本舊筆記本，翻開，裡麵夾著一張紙條。墨跡已經褪成淺褐色，上麵隻寫了一行字。
“錨定之物，必取於門內。”
陸征接過紙條，盯著那行字。
“門內？”陸遠舟走過來看了一眼，“你是說，得回去？”
“不一定回那個湖。”盛培文說，“門不止一扇。周衍在筆記裡寫過，門存在於所有‘邊界’上。水麵、鏡麵、影子，凡是能照出另一個自己的地方，都有可能形成門的投影。”
陸征想起湖麵倒映的夜空。還有車後視鏡裡越靠越近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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