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錨定之物
通道很窄，隻容一個人側身通過。兩側的牆壁濕漉漉的，摸上去像長滿青苔的石頭，但仔細一看，那些“青苔”是嵌在牆裡的細碎光點，暗綠色，像無數隻半睜的眼睛。
陸征沒有停。他把刀舉在身前，刀尖朝前，屏著呼吸往裡走。
越往深處，空氣越重。有一種從地底泛上來的涼意，貼著腳踝往上爬。他聽見前方有聲音，很輕，斷斷續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
他停下來聽。
“……不能給他。”
“他來了。”
“不能給他。”
聲音消失了。接著是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像赤腳踩在潮濕的石板上，由遠及近，又忽然消失在他身後。
陸征猛地轉身。身後隻有那條來時的通道，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頭。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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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前走。通道開始變寬，頭頂漸漸高起來，最後他走進了一個地下的房間。
不大。四麵牆都是黑沉沉的岩石，中間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個生鏽的鐵匣。匣子不大，長約一尺，寬不過半尺，表麵覆滿暗紅色的鏽跡，像被血浸過又風乾了很多年。
房間的四角各立著一麵鏡子，和之前那麵一樣，鏡麵灰白，照不出人。但這次鏡子裡有東西。每個鏡子裡都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姿態各不相同。有的背對著他，有的蹲在地上，有一個把臉貼在鏡麵上，五官被壓得變形。
陸征的掌心劇烈地燙了起來。他把右手抬到麵前，那個印記像活了一樣，在皮膚下麵緩緩轉動。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往那個鐵匣的方向拽他，像一根無形的線，從印記深處一直連到石桌上麵。
“就是這個。”歸的聲音突然在意識裡響起來，很弱，像從很遠的地方喊出來的。
“你還在。”陸征心裡一鬆。
“在。但是這裡太深了，我不能待太久。”歸說，“那個鐵匣。打開它。裡麵有周衍留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
“我記起來了。”歸說，“這一小段記憶，他留給我了。隻在這個房間裡才能激活。”
陸征走到石桌前。那四個鏡子裡的黑影同時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指令驅動，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他。每一張臉都是空白的，隻有灰白色的渦在原來的五官位置緩緩轉動。
他沒有理會，把刀換到左手，右手伸向鐵匣。
手指觸到匣麵的瞬間，一陣刺骨的電流從指尖鑽進來，一路竄到肩膀。他咬緊牙關，沒有縮手。鏽跡開始剝落，一片一片掉在石桌上，像乾的痂。
鐵匣自己彈開了。
裡麵鋪著一塊暗藍色的絨布，布裡裹著一件東西。是一隻懷表。黃銅表殼，表蓋上的玻璃碎了一道。表針已經不走了，停在三點十七分。
“就是它。”歸說，“周衍的表。他在門裡用這個把錨點引到自己身上，帶過了門。現在該你了。”
陸征拿起那塊懷表。入手很沉，像壓著什麼東西。碎玻璃下麵，表盤上的數字不是一到十二，而是一圈灰白色的細密刻痕，像某種古老的符號。他正要看仔細，表殼突然燙了起來，像一塊剛被火烤過的銅片。
他想鬆手，但手指像被焊住了，動不了。
懷表上的碎玻璃發出極細的震動，然後“啪”地一聲，裂成粉末。粉末沒有落下，而是懸浮在空氣裡，像一小團發亮的霧。
霧氣旋轉起來，越轉越快，把陸征的手裹在其中。他聽見表裡傳來一聲極輕極遠的鐘響，像從地底敲上來的。
掌心的印記開始鬆動。那股撕裂感讓他眼前發黑。錨點從他皮膚下麵被一寸一寸往外扯，像一根生了根的鋼絲，從血肉裡往外拔。
他悶哼一聲，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來。
四個角落的鏡子同時碎了。不是裂開，是碎成粉末，灰白色的粉末。那些鏡中的黑影從粉末裡鑽出來，貼著牆壁往上爬，速度快得看不清。它們同時朝陸征撲過來。
“別動！”歸喊。
陸征沒有動。那些黑影在離他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了。它們像被那團懸空的玻璃粉末擋在了外麵，無法再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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