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周衍的冊子
回到老街時，太陽已經升到了屋頂上。
盛培文把車停進院子，先下車開了門。陸征抱著陸衡跟在後麵。陸遠舟鎖好院門，又往街口看了一眼。
沒有人。隻有一隻黃狗蹲在石板路上，朝這邊望了望，跑了。
他們把陸衡安置在裡間的小床上。
她渾身濕透，臉色白得像紙。好在呼吸平穩，後頸的黑孔已經縮成一個小點，像一顆快脫落的痣。
盛培文找出乾毛巾和舊衣服，交給陸遠舟。陸遠舟接過去，開始給陸衡擦身換衣。動作很輕，像在碰一件裂了紋的瓷器。
陸征看了一會兒，退到外間。
盛培文站在書櫃前，把一排舊書搬下來。後麵露出一塊和牆色一樣的木板。他摳開木板，裡麵是個窄夾層。
他伸手進去，摸出一個油紙包。
紙包發黃發脆，邊緣碎成細渣。盛培文把它放到桌上，沒急著開。
“這是周衍最後一次出門前交給我的。”他說，“他告訴我，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帶著歸從門裡回來，就把它交出去。如果十年內沒人回來，就燒掉。”
“多久了？”陸征問。
“八年多。”盛培文說，“差幾個月就十年。”
陸征坐下來，拆開油紙。
裡麵是一本黑皮線裝冊子。封麵無字，右下角有一個極淡的銀色圓圈，像被水漬壓出來的。
他翻開第一頁。
紙頁受潮，字跡發洇。但能認出來。筆劃很密，有些地方在抖。
“如果你能讀到這個，說明你從門裡出來了。歸還在。或者至少歸的一部分還在。我叫周衍。這些字是我進門前寫的。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陸征翻到第二頁。
“門不是外麵來的。它一直在。這世界到處都有它的投影。湖、井、塔、長巷、老醫院的走廊。它通過這些地方看。它看誰，誰就會聽見水聲。聽見水聲的人，就是被選中了。”
陸征想起湖邊那夜。
水聲。
第三頁。
“被選中的人，掌心會出現一個圈。圈是一扇小門。門會自己長大。等它大到能吞下整隻手，人就完了。門會從他身上開出來。所以必須在那之前找到歸。歸是一段聲音，也是門的一部分。它被困在一條灰線裡，隻有和掌紋同頻的人能聽見它。”
“歸是鑰匙，也是鎖。沒有歸，門會一直半開。有了歸，門才能被徹底打開，或者徹底關上。但關門比開門難。開門需要錨點。關門需要一個人，把歸紮進門的正中心。”
陸征停住。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掌。那根銀針紮在紋路中央，像已經長進了肉裡。他碰了碰，不疼，隻發麻。
“門的正中心，是它最初照見自己的地方。每扇門都有一個心。湖的心在最深處。塔的心在井底。門心藏著它最初看見的那張臉。把歸紮進去，門就會從內向外鎖死。但那個人，也出不來。”
陸征盯著最後幾個字看了很久。
“所以周衍當年是去關門的。”他對盛培文說。
盛培文沒有否認。
“他找到了湖心的門。”盛培文說，“把歸帶進去了。但最後出了差錯。”
“什麼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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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沒紮下去。”盛培文說，“周衍被鏡陣困住。歸為了保他，把自己拆了。結果門隻封了一半。周衍沒死。他成了門的眼睛之一。”
陸征想起鏡子裡那個攤開掌心的周衍。
“他想提醒我。”
盛培文點頭：“提醒你別走到他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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