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門心
屋裡很靜。
陸衡那句話像一根針落進水裡，沒有聲音，卻一圈一圈蕩開。
陸征看著她，慢慢鬆開手。
“周衍親口跟你說的？”他問。
“在鏡子裡。”陸衡說，“我出來之前，看見他站在一麵碎鏡子裡。他一直在說，別去湖心，別去湖心。”
她咳了一聲，像喉嚨裡還堵著水。
“然後他說，門的心，早就跟著錨點出來了。錨點落在誰身上，門的心就長在誰身上。”
陸遠舟站在門邊，臉色發白。
“所以那個東西追的一直不是錨點。”她說，“是你。”
陸征沒說話。
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又看右掌。那根銀針還在，藍光很弱，像快要被風吹滅的燭火。
“歸知道嗎？”盛培文靠在門框上問。
“它可能不知道。”陸征說，“它隻是門的一部分，不是門的全部。它認得錨點，未必認得出心。”
“如果門的心在你身上，那湖心是什麼？”陸遠舟問。
“是門最深的投影。”盛培文說，“那裡能照見它最初的臉。但真正能讓門重新打開的東西，一直在陸征身體裡。”
陸征站起來。
他走到外間，站在黑板前。上麵還畫著那些圈和線。湖、井、塔、老病區。每一條線都指向一個中心。
他拿起粉筆，在自己畫過的那條支線末端，寫了一個字。
“我”。
然後他放下粉筆，轉身。
“如果把歸紮進我這裡，會怎麼樣？”他問。
“門會從內向外鎖死。”盛培文說，“但你可能活不了。”
“可能？”陸征問。
“周衍沒走到那一步。”盛培文說，“冊子上隻是推測。歸紮進門心，門會失去中心。但沒人知道，那個被紮的人會跟著死，還是變成下一扇門。”
陸遠舟上前一步。
“你不能試。”她說。
陸征沒看她。
他走到裡間門口，朝陸衡伸出手。她抬起手，輕輕搭在他掌心上。那根銀針貼著她的手腕，像一條極細的藍線。
“周衍還說了別的嗎？”陸征問。
陸衡看著他，眼睛裡有淚光。
“他說，你隻有一個機會。”她說，“在門最弱的時候，把針紮進去。門最弱，就是它照見自己最初那張臉的時候。”
“什麼時候？”
“月晦。”陸衡說，“天亮前最黑的那一刻。”
陸征抬頭看窗外。
太陽還掛在天上，光很亮。但夜晚總會來。
“那就是今晚。”他說。
盛培文沒有立刻接話。他走到窗邊，掀開布簾一角，看外麵的天。太陽已經偏西了，老街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條條黑色的河從牆根下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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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月晦？”他問。
“我不知道。”陸征說，“但那個東西不會給我們第二個晚上。陸衡出來了，門心又在我身上，它一定會在今夜動手。”
“那正好。”陸遠舟說，“趁它來，把針紮進去。”
“不能等它來。”陸征說，“得在它最弱的時候。月晦，天亮前最黑那一刻。我們必須提前到湖邊，等那個時間。”
“如果周衍說的是錯的呢？”陸遠舟問。
“他不是在跟我說。”陸征看向陸衡，“他是在用最後的清醒提醒我。他已經在門裡困了八年。他比我們誰都清楚門什麼時候最弱。”
陸遠舟不說話了。她退到牆邊，抱著胳膊，眼睛盯著地麵。她的呼吸很重，像在壓著什麼。
盛培文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很久。
“如果門心在你身上，你不需要進到水底。”他說，“隻需要站在湖心上方。讓湖麵的反光照見你。那時候，湖心會把你身體裡的門心映出來。”
“就像一麵鏡子。”陸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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