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白痕
盛培文的手背在晨光裡泛著微光。那道白痕一夜之間分出了十幾條極細的支脈，從虎口蔓延到腕骨，又向指尖方向延伸。像是有人在皮膚下麵畫了一幅極小的地圖。
“什麼時候開始變的？”陸征問。
“後半夜。”盛培文說，“開始隻是發癢。我起來洗手，就看見多了幾條。到天亮，已經快到手肘了。”
他卷起袖子。白痕已經爬過了手腕，在小臂內側分成兩路，像兩根細藤，貼著血管往上走。
“陸征。”他抬起頭，眼睛有些發紅，“這東西在長。”
“疼嗎？”
“不疼。但越來越涼。像整隻手泡在井水裡。”盛培文說，“而且我感覺不到指尖了。”
陸征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冰得厲害，像摸到一塊石頭。
“是灰線。”陸征說，“死掉的灰線，沾到活人身上，會順著經絡往上走。”
盛培文點頭：“我猜到了。昨天在湖床上，我不該碰那些石頭。”
“有什麼辦法能攔？”陸征問。
盛培文沒回答。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把左手擱在桌麵上。那些白痕在光下看得更清了，像皮膚裂開了許多細紋，露出底下的銀白色。
“周衍的筆記裡提過類似的事。”盛培文說，“他說灰線死了以後，會找地方附著。石頭也好，木頭也好，活人也行。它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隻是還想接著走。”
“然後呢？”
“然後就把人當成路。”盛培文說，“走到心臟，人就廢了。”
陸征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有辦法。”盛培文說，“灰線怕一樣東西。”
“什麼？”
“歸。”盛培文說，“歸是灰線的克星。它不在，銀針也沒了。但還有一樣東西可以試試。”
他看向陸征的右手。
陸征低頭。掌心那個白點還在，極淡，像一粒鹽。
“我？”
“你紮過那一針。歸的痕跡長在你身上。”盛培文說，“你的血也好，掌心的疤也好，都算歸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
陸征把手翻過來，掌心向上。白點很安靜，沒有光，也沒有溫度。
“要怎麼做？”他問。
“不知道。”盛培文說，“但總得試。如果灰線繼續往上，最多到明天，它就會到我的肩。再然後就是心。”
陸征沒有猶豫。他咬破左手的無名指，把血擠出來。血珠落在右掌心，剛好蓋住那個白點。片刻之後，那白點忽然亮了一下，像被點燃了。
“把手給我。”陸征說。
盛培文把左手伸過來。陸征把帶血的右掌握在他的小臂上，貼住那些白痕。白痕碰到血，像被燙了一樣猛縮了一下。但很快，它們又慢慢鬆開，繼續往上走。
“不夠。”盛培文說，“太少了。”
陸遠舟從屋裡出來，看見這一幕，臉色變了。她快步走過來。
“怎麼了？”
“灰線上身了。”盛培文說，“別靠近。”
陸遠舟沒退。她看了看盛培文的手臂，又看看陸征掌心的血。
“我昨晚翻筆記，看到周衍寫過一段。”她說，“灰線附著人體後，不能硬拔。越拔越深。隻能找到源頭，把源頭處理掉。”
盛培文頓了頓。源頭在哪，他們都知道。那攤會動的黑水，現在正伏在湖床中央。
“源頭處理掉，我這些就能退？”他問。
“不一定。但至少不會再長。”陸遠舟說。
盛培文站起來，往院子外走。陸征攔在他麵前。
“你要乾什麼？”
“去湖心。”盛培文說，“趁它們還沒到心臟，把源頭滅了。”
“你怎麼滅？”陸征說，“你連那是什麼東西都沒弄清。”
盛培文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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