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尋人啟事
陸征沒再睡。
他坐在客廳裡，沒開燈。月光從陽台斜進來，把舊地板切出一道銀白的角。那角裡偶爾有什麼晃一下，像水波。他盯著看，一直看到天光泛青。
泥塊擱在茶幾上。後半夜它一直很安靜，溫溫的，像睡熟了。
天亮後，陸遠舟從臥室出來。她看見陸征坐在那裡，沒問什麼，隻去廚房燒水。煤氣灶嗒嗒響了幾下，藍火苗躥起來。
“昨晚有東西來了。”陸征說。
陸遠舟停了一下，把水壺放下。“什麼樣的？”
“藍影子。貼在陽台玻璃上。沒進來，待了一會兒就沒了。”
“它進的來嗎？”
“不好說。”陸征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它沒試。”
水開了。陸遠舟衝了兩杯麥片，端過來。兩人對坐著喝。樓外頭有孩子上學的吵鬨聲，自行車鈴從巷口響過去，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我今天出去轉轉。”陸遠舟說，“看看哪有招工的。”
陸征點頭：“別走太遠。中午回來吃飯。”
陸遠舟應了一聲。
上午，陸征給一個老同事打了電話。那人叫趙成，在城西開了家小印刷廠。陸征以前幫他辦過事，有點交情。電話接通，趙成的聲音很熱。
“陸哥？你可算有信兒了。這陣子跑哪去了？”
“回老家住了幾天。”
“工作呢？還回不回社裡？”
陸征停了一下。他原來的單位在城東，一棟舊辦公樓。主編半年前就說讓他停職，後來也沒個正式說法。他摸了摸茶幾上的泥塊，溫的。
“暫時不回了。”他說，“你那邊有沒有活，搬貨、排版、跑腿，都行。”
趙成笑了一聲：“你開什麼玩笑。你以前給我寫的東西，現在還在廠門口貼著呢。你來，我給你排個清閒的。”
“不用清閒。有活就成。”
“那行，明天過來。我先帶你看看。”
掛了電話，陸征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樓下的早點攤收了。一個老太太牽著狗從巷子裡過，狗在牆根嗅了嗅，沒來由地叫了兩聲。
中午，陸遠舟回來了。她手裡拿著幾張報紙。陸征看見她的表情，問：“怎麼了？”
“沒找到活。”她說，“都在招熟練工。我看有個服裝廠要人，報了個名。”
陸征把菜端上桌。兩個人吃米飯，炒青菜，一碗西紅柿湯。陸遠舟吃得很慢，筷子夾著米粒，一粒一粒地往嘴裡送。
“那地方要押金。”她忽然說。
“多少？”
“三百。”
陸征放下碗。“我明天去取。你那個班，不上也成。”
“我想試試。”陸遠舟說，“能站住腳就站住腳。”
陸征沒再勸。他知道，陸遠舟不想當個吃閒飯的。她把什麼事都算得清楚。
下午，陸遠舟又出了門。陸征一個人在家，把泥塊從茶幾上拿起來。它的溫度沒變，可藍紋似乎比早晨深了些，像有人從裡麵輕輕畫了一筆。
他把它翻過來。背麵還是黑褐色，粗糲如土。正麵卻光滑得多，藍紋像活的，遊到邊沿又折回去。
他忽然想到什麼，起身去翻舊櫃子。最上麵一層放著幾個本子、舊證件，還有一疊剪報。那是他以前在報社留下的，從湖鄉回來後再沒碰過。
他抽出那疊剪報，一張張翻。大多是些地方新聞。其中一張泛黃的紙上印著四個黑體字：尋人啟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照片模糊，是個男人的臉。叫周顯堂。下麵寫著：於兩年前離家出走，精神恍惚。有知其下落者，請與家人聯係。
陸征看了很久。他不認識這個人。可那照片上的眼睛，讓他想起湖邊的灰線。那種空，像被什麼東西抽去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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