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藍影子
白天，陸征把櫃子清空了。
舊櫃子是房東留下的，鬆木，漆皮掉了大半。他把裡麵的雜物搬出來，又把櫃子搬到陽台上，正對著玻璃門。鎖還是那把舊掛鎖，他試了試，結實。
陸遠舟從臥室抱出一床舊棉被，墊在櫃子底下，說這樣抓起來聲音小些。
“有用嗎？”陸征問。
“不知道。”她說，“但咱們得聽清它到底想乾什麼。”
傍晚起了風。陽台上的衣服吹得亂擺，像幾麵破了的小旗。陸征把晾衣杆收了，怕晚上藍影子借衣服藏形。陸遠舟在廚房煮麵，水汽把窗戶蒙得白花花的。
陸衡打來電話，說今晚在學校住，不回來。陸征叮囑她別往沒燈的地方走，她笑著應了，掛得很快。
“她不知道這些。”陸遠舟說。
“不知道好。”陸征把麵端上桌。
兩人吃完，天全黑了。陸征把客廳的燈關掉，隻留陽台外一盞小壁燈。月光和燈光混在一起，把玻璃門照成一麵模糊的鏡子。
陸遠舟坐在沙發上，本子攤在膝蓋上。她沒寫，隻握著筆，盯著陽台方向。陸征拖了把椅子，坐在離櫃子兩步遠的地方，正對玻璃門。
“今晚它會來嗎？”陸遠舟小聲問。
“會。”陸征說，“它知道東西在哪兒。”
兩人不再說話。屋裡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樓下有狗叫，叫了幾聲就停了。夜像被誰按住了喉嚨。
陸征開始數自己的呼吸。數到一百三十七的時候，他看見外麵亮了一下。
不是月光。月光沒這麼藍。
那團藍光從對麵樓頂飄下來，很慢，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煙。它穿過巷子，越過陽台欄杆，輕飄飄地落在玻璃門外。
這次它不貼門了。它站在門外，像個人。
陸遠舟的筆尖在本子上停住了。她沒抬頭，隻低聲說：“它來了。”
陸征點頭。他盯著那藍影子。它比昨晚更實了。能看出肩膀、手臂、兩條腿，像一具沒有厚度的人形，泛著暗藍色的光。臉還糊著，像被水浸過的相片。
它站在櫃子前。櫃子就在門內，離玻璃隻有一尺遠。藍影子抬起手，放在玻璃上。五根極細的藍光從它指尖漫開，像凍在玻璃上的冰紋。
接著，陸征聽見了抓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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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從門上傳來的，是從櫃子裡。準確說，是從泥塊裡。那聲音又響起來了，滴答，滴答，像秒針在走。和藍影子的抓撓聲慢慢合在一起，變成同一個節奏。
“它想從裡麵出來。”陸遠舟說。
陸征沒吭聲。他看著那藍影子。它的身體微微前傾，像在用整個胸膛去貼那扇玻璃。玻璃發出極輕的震動聲，像要碎。
“陸征。”陸遠舟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他轉頭。她眼睛還盯著外麵，嘴唇發白。
“那臉，你認得不？”
陸征再回頭。藍影子臉上的那層糊光散了些。他看見了五官。模模糊糊，但能認出個大概。寬額，瘦頰，眼窩深陷。
是尋人啟事上那個人。
周顯堂。
陸征覺得後頸一涼。像有人從身後吹了口氣。
“是剪報上那個人。”他說。
“它找的是自己。”陸遠舟說，“那泥塊裡封的是它。”
陸征慢慢站起來。他往前邁了一步，隔著玻璃和那藍影子對望。對方也像在看他。兩雙眼睛之間隻有一層薄薄的玻璃。藍影子的嘴動了動，沒有聲音，但陸征讀出了兩個字的形狀。
開門。
陸征沒動。他右手插在褲兜裡，指尖碰到那枚泥塊。它是溫的，還在微微顫動，像一顆縮小的、被囚禁的心臟。
“你認識周顯堂嗎？”陸遠舟問。
“不認識。”陸征說，“但它認識我們。”
藍影子在門外站了很久。它不抓了，也不敲了，就那麼站著，臉貼在玻璃上，看著他們。月光穿過去，它的身體變得透明了一些，像要散。
忽然，它往後退了一步。接著又退一步。一直退到陽台欄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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