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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公路通不到湖邊。隻有水路能進去。”陸征說，“盛叔說過，那地方不通車。”
陸遠舟嗯了一聲。
車開出去兩個鐘頭。窗外的樓漸漸矮下去，變成大片的田。天陰著，稻田黃得發暗。偶爾有水塘從窗外掠過，水麵白亮亮的，像一塊嵌在田裡的鏡子。
陸遠舟靠著車窗，慢慢睡著了。陸征從兜裡摸出那張圖紙，在顛簸中又看了一遍。紙上的湖畫得像個不規則的碗。湖心土包像碗底鼓起的一個包。橋在土包正下方，很短，像半截舌頭伸在黑水裡。
他盯著那條虛線看了很久。那線從橋斷裂處伸出，斜斜向上，穿過土層，指向湖岸。他忽然覺得，這線就是他們當時走的那條灰線。灰線的儘頭，在湖底。而他們隻走到了湖岸。
“我們沒走完。”他低聲說。
“所以周顯堂走完了。”陸遠舟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眼睛還閉著。
“他走完了，但人沒了。”陸征說。
陸遠舟睜開眼，側過頭看他：“他畫出來，就是想讓人知道下麵什麼樣。”
“也許是想讓人別下去。”陸征折起圖紙。
天快黑時，車到縣城。他們沒停留，在路邊攔了一輛去湖鄉方向的農用三輪。司機是個老頭，說隻能到鄉道口，再往裡走不了。
兩人上了車鬥。風呼呼地刮，吹得人睜不開眼。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樹越來越密。天完全黑下來後，車燈照出去，隻看見一條灰白的小路往前伸，像通進山肚子裡。
“到了。”老頭在路口停下，指了指前麵，“往西走五裡地，到湖鄉。”
陸征付了錢。三輪突突地掉頭走了。四下裡全是蟲鳴。沒有月亮，星星稀稀拉拉掛著。風裡有股水腥氣。
“跟上次不一樣。”陸遠舟說，“這路邊的草都枯了。”
陸征打開手電。光柱掃過去，路旁的草確實黃了大半。可這個季節不該這樣。他蹲下細看，草根是黑的，像被什麼從地下吸乾了。
“湖在動。”他說。
陸遠舟也蹲下來。她伸手碰了碰那些黑草根，手指沾上一層細灰。
“和城裡那塊小泥一樣。”她說。
兩人起身，繼續往前走。手電光照著坑坑窪窪的土路。走了大半個鐘頭，前麵漸漸出現幾座矮屋的黑影。沒有燈。狗也不叫。
他們進了湖鄉。
村子靜得像口墳。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屋牆慘白。誰家的門半開著，門板上貼的紅對聯已經褪成白色，紙邊在風裡一扇一扇。
陸征放輕腳步。他記得盛培文家在南邊村尾。可路過那座老院時，他們沒停。他要去湖岸。
“先不去盛叔家？”陸遠舟小聲問。
“先去湖岸。”陸征說，“那東西飛回來以後，湖裡應該能看出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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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出了村，沿著舊路往西走。那股水腥氣越來越重。地麵開始發軟，像踩在爛泥上。陸征用手電照了照，前麵的草全倒伏著，朝湖的方向趴下去，像被什麼從湖心吸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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