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湖底橋
後半夜，三個人都沒再合眼。
陸衡抱著膝蓋靠牆坐著，眼睛盯著地上那三塊泥殼。陸遠舟把茶幾擦了一遍，灰收進一個小玻璃瓶裡。陸征站在窗邊，一直沒說話。
“那東西飛走了。”陸衡說，“它還會回來嗎？”
“它回湖裡了。”陸征說，“回它該待的地方。”
“那周顯堂呢？”陸衡問，“他真被留在了湖底？”
陸征轉過身，臉上看不出表情。“他送還了別人的魂。可自己的，沒上來。”
窗外的雨又下起來，細細密密的。樓下街燈把雨絲照成一片白茫茫的霧。遠處工地上的探照燈晃過來，在窗玻璃上掃了一下，像隻大眼。
“那紅光是另一個人的魂。”陸遠舟慢慢說，“周顯堂當年從湖鄉帶出來的，就是那東西。他把它封在泥塊裡，帶到城裡。後來他後悔了，才回去送還。”
“可他為什麼不直接把泥塊丟進湖裡？”陸衡問。
“因為他自己也被湖記住了。”陸征說，“他必須親自下去。把東西放回原處。否則那東西會一直跟著他家人。”
陸衡不再問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小聲說：“那現在呢？現在它自己飛回去了，算送還了嗎？”
沒人回答。
天快亮時，陸征把周家那個鐵盒翻過來。盒底有個夾層，很薄。他撬開，裡麵是一張疊得很小的紙。已經發脆，折痕都裂開了。
他小心展開。是一幅圖。
圖是用鉛筆畫的，筆劃很細。畫的是湖。湖心有個土包，土包下畫了條長長的通道，一直往下，到底部橫著一座橋。橋隻有一半，另一半沒畫出來，斷在黑水裡。
橋邊標注著三個字：橋不渡活。
陸遠舟湊過來，幾乎屏住了呼吸。
“他畫的湖底。”她說。
“他去過。”陸征說，“從那個土包下去的。”
陸衡也湊過來看，臉色發白：“這橋怎麼隻有一半？”
“另一半在別的地方。”陸征指著圖紙下方一條虛線，那條虛線從橋斷裂處往外延伸，一直畫到紙邊，最後打了個箭頭，指向湖岸方向。
“我們走的那條灰線。”陸遠舟說。
陸征點頭。他盯著圖紙，太陽穴又開始突突跳。湖底的結構和他記憶裡的碎片漸漸對上。那道灰線從湖岸通向湖心土包，向下連接的，就是這座半截橋。
“周顯堂到過橋上。”陸征說，“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聽見了。”
“橋上有別的人。”陸遠舟說。
“也許不是人。”
天已經大亮。陸衡去燒了水。三人草草喝了點粥。陸征把圖紙小心收好，和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放在一起。兩樣東西，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我要再回湖鄉。”陸征說。
陸遠舟抬起頭：“什麼時候？”
“等兩天。我去廠裡把工辭了。再找趙成借點錢。”
陸遠舟說：“我跟你一起。”
陸衡張了張嘴，剛要說話，被陸征看了一眼。
“你留在學校。這不是去玩。”
陸衡咬著嘴唇，沒吭聲。片刻後，她小聲說：“萬一你們回不來呢？”
陸征沒答。陸遠舟走到她麵前，伸手理了理她的頭發。
“我們回得來。”她說。
陸衡眼眶紅了，但她沒哭。她點點頭，忽然轉身進了廚房，把砧板上的菜刀拿了出來，放在陸征手裡。
“這把刀，我磨過。”她說，“你們帶上。”
陸征看著那把舊菜刀，哭笑不得。他接過來，放進行李袋裡。刀很沉，貼著袋底，像壓著一小塊鐵。
上午，陸征去印刷廠找趙成。趙成正在車間裡和幾個工人說話，見他來了，招呼他到外頭。
“怎麼，今天就有空過來？”
“趙哥，我老家的房子有點急事，得回去一趟。可能半個月。”陸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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