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土埂。
周顯堂從水裡探出半截身子，沒有再追。他趴在土埂邊，臉貼著水麵，一雙翻白的眼死死盯著他們。
“快走。”陸征說。
兩人沿著灰線跑。那土埂極窄，隻容一人。兩邊都是黑水，越漲越高。身後的藍光已經變成一片，整個橋根像被藍火點燃，鐵鏈在水下“哐哐”作響。
他們不敢回頭。也不知道跑了多遠。直到前麵出現一個熟悉的東西。
探水竿。
竿子插在灰線上，黑布在風裡狂抖。盛培文站在竿子旁邊，正把黃紙一張張往灰線上鋪。紙灰被風吹得亂飛，卻都落在灰線兩側，排成兩行。
“快！”他喊。
陸征和陸遠舟跑過去。盛培文一把抓住陸遠舟，把她往岸上推。陸征從他身邊衝過，順手拔起探水竿。
三人跑出灰線，摔在泥灘上。
水沒有追上來。漲到灰線邊，就停住了，像有堵看不見的牆擋著。
盛培文躺在泥地上，大口喘氣。過了好半天，他坐起來，看著身後那道灰線。灰線又開始變窄，慢慢縮回原來的寬度。
“上來了。”他說。
陸遠舟癱坐在地，渾身濕透，嘴唇發青。她手裡還攥著銅鈴，鈴舌已經不見了，隻剩個空殼。
陸征把探水竿插在地上。竿子斷成兩截，黑布不知去向。
“我們看見橋根了。”他說。
盛培文抬起頭，望著他們。月亮從霧裡露出來，照得三人慘白。
“橋根是活的。”陸征說，“上麵站滿了人。”
盛培文沒有意外。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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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曆年被叫下去的人。”他說，“橋根鎖著他們，他們撐起上麵的橋。人越多，橋越寬。”
“灰線就是橋的根須。”陸遠舟忽然說。她的聲音很弱，像從遠處傳來的。
盛培文看她一眼，點頭。
“這丫頭聰明。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陸征走到陸遠舟身邊，把自己的濕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抖得厲害，牙齒“咯咯”響。
“別怕，上來了。”陸征說。
陸遠舟看看他，又看看盛培文。忽然說：“它沒讓我們死。”
盛培文正往村裡走，聽到這話停了一下。
“它讓。”他說，“是你們自己沒應聲。沒應聲，它就拿不準。拿不準，就還留著。”
“留著做什麼？”陸征問。
盛培文沒回頭，隻擺了擺手。
“留到下一次。”
三人朝村子走。霧開始散了，月亮完全露出來。湖麵平靜得發白。陸征回頭看了一眼。湖心土包已經塌了，湖麵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可灰線還在。那條白色的線從湖岸伸向水裡，像一條舌頭，慢慢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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