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她說她把白絛帶來了。”陸征把陸遠舟的話重複了一遍。
父親撐著牆，像是要站起來，被盛培文按住。他嘴唇哆嗦，半天才說：“白絛是你娘留在井裡的頭發。她把自己的頭發從井裡帶出來了？”
陸征點頭。
父親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哭。他靠在牆上，胸口起伏得厲害。那三盞半的燈火在他心口明明滅滅，像風中的燭。
“你娘要出來了。”父親說，“白絛是她的根。她把根給了遠舟。井裡隻剩下她的身子和那扇門。隻要門再合上三年，她就能走。”
“三年？”陸征皺眉，“又是三年。”
“三年是橋根的債期。”盛培文在旁邊低聲說，“你爹當年下湖，和橋根定了二十年。你娘用自己壓了二十年。現在已經過了十七年。再等三年，你娘在井底的債就清了。那時候白絛就能帶她出來。”
“那遠舟呢？”陸征問，“她拿了白絛，會不會替娘背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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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培文不說話了。柳老頭在門檻上坐著，低著頭擦鑼。過了好一會兒，柳老頭才開口：“白絛是帶你娘回家的路。你妹妹隻是替她拿一陣。等你娘出來，白絛會走。”
“這段時間，橋會的人不會罷休。”盛培文走到門邊，“你娘一旦脫困，橋根就徹底沒指望了。他們會想儘辦法阻止。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每一天都得把命別在褲腰上。”
陸征把銅簪從腰間解下來。簪子已經變了樣子，燕尾處多了幾道極細的裂紋，像被雷擊過的老瓷。他把它擱在桌上。陽光從門口斜照進來，照著那半截銅簪，竟在牆上投出一個極淡的燕影，像一隻剛要飛起的鳥。
“這簪子還能用嗎？”他問。
“能。”柳老頭說，“它飲了雷，已經不是銅了。這裡頭有火種，有雷氣，有你們兄妹倆的血。它現在是新的東西。往後遇水不沉，遇火不熔。你要好好帶它。”
陸征把它重新握在手裡。銅簪溫熱，像從裡麵往外透著氣。他覺得自己像是把兩個女人都握在了手裡，一個在湖底，一個在身後。
陸遠舟在裡屋極輕地咳了一聲。陸征立刻起身進去。她還在睡，臉上有了一點極淡的血色，像第一抹朝霞落在雪上。他坐在床邊，看著她。半晌，她把臉偏向他的方向，夢裡說了一句：“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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